亥时。
城北,乱石坡。
月光惨白,將嶙峋的怪石,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冷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道路两旁的峭壁之上,几十道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
他们是陈默花重金请来的亡命徒。
有被遣返后无处可去,只认钱不认人的关东军老兵。
也有在山上混不下去,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兴奋。
陈上校许诺,事成之后,每人十根金条。
这个价码,足够他们为之卖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他压低了声音,对著身后的人嘶吼,“车一过来,听我命令,给老子往死里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来了!
独眼龙的精神一振。
他从怀里掏出望远镜,朝光亮处看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正不紧不慢地,朝著他们设下的埋伏圈,行驶而来。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
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
独眼龙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太顺利了。
这个姓龙的,简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枪。
扳机,被一根根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
终於,汽车驶入了伏击圈的中心。
那里,横著一棵被事先砍断的大树,彻底堵死了去路。
汽车缓缓停下。
“打!”
独眼龙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一瞬间,寂静的夜空,被撕裂了。
“噠噠噠噠——!”
“砰!砰!砰!”
轻机枪、三八大盖、毛瑟手枪……
数十道火舌,从峭壁的阴影中,疯狂喷吐而出。
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在同一时刻,尽数倾泻在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上。
车窗玻璃,瞬间被击打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钢铁的车身,在一秒钟之內,就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轮胎爆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炸响。
整辆车,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剧烈地跳动著,像一头被围猎的垂死野兽。
一轮齐射过后,枪声停了。
独眼龙放下还在冒著青烟的机枪,贪婪地看著那辆已经彻底报废的汽车。
在他看来,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在刚才那样的火力覆盖下,也得被打成一滩肉泥。
“都他妈给老子下去!”
“检查尸体!把脑袋割下来!”
独眼龙兴奋地吼道。
一群亡命徒,嗷嗷叫著,从藏身的岩石后冲了出来。
他们端著枪,脸上带著劫掠般的狂喜,朝著那辆已经不再动弹的汽车围了过去。
在他们眼中,那不是一具尸体。
那是堆积成山的金条!是女人!是美酒!
然而,他们距离汽车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就在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空旷的路中央,毫无遮掩的时候。
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中,骤然响起。
“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数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他们身后,从他们左右,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刺目的强光,如同白昼降临,瞬间將整个乱石坡照得通明!
所有亡命徒的眼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一阵剧痛。
他们下意识地闭上眼,抬手去挡。
也就是在这一剎那。
死神的镰刀,挥下了。
“开火!”
王虎的声音,如同惊雷。
峭壁顶端,乱石背后,那些他们以为空无一人的地方,十二道身影,同时站起。
十二支冰冷的枪口,在探照灯的光芒下,闪烁著死亡的光泽。
“噠噠噠噠噠——!”
没有废话。
有的,只是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更加密集,更加精准,更加致命的弹雨!
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由交叉火力构成的死亡之网。
“噗!噗!噗!”
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还囂张无比的亡命徒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接著一排,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惨白的地面。
“有埋伏!”
独眼龙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反击,可那刺目的强光,让他根本无法瞄准。
他想找掩体,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平坦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死亡地带。
短短十几秒后,枪声停了。
空旷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只有独眼龙和另外两三个头目,被刻意地留下了活口,但也都被精准地击中了四肢,躺在血泊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硝烟瀰漫。
龙建国从一块巨石后,缓缓走出。
他走到那独眼龙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螻蚁。
王虎上前,一脚踩在独眼龙那只被打断的手臂上,稍微一用力。
“啊——!”
独眼龙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谁派你们来的?”王虎的声音,冷得像铁。
独眼龙还想嘴硬。
王虎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我说!我说!”
在这些精锐战士“专业”而高效的审讯技巧面前,亡命徒的骨气,一文不值。
独眼龙涕泪横流,將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出来。
“是……是钱家,钱四海!”
“还有……还有一个姓陈的,是……是军统的!”
“他们……他们今晚正在城里的广和楼设宴,提……提前庆祝!”
听到“广和楼”三个字。
龙建国的眼中,杀机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