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正房。
空气中,茶香裊裊。
阎埠贵的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匯总的帐目,那张纸,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皱。
“龙……龙爷……”
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钱家……还有那些跟著他的商会,全都拋了。”
“市面上的价格,已经……已经跌破了本钱。”
他不敢抬头去看龙建国的眼睛。
这场商战的惨烈,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极限。
在他看来,建国商行已经贏了,贏得了史无前例的大胜。
接下来,就该收手,清点战利品了。
然而,龙建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咚。”
“咚。”
“咚。”
终於,敲击声停了。
他看著几乎要將头埋进胸口的阎埠贵,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传我的话。”
“建国商行所有销售点,从现在开始,停止拋售。”
阎埠贵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要收手了。
可龙建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全部转为收购。”
阎埠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收……收购?”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龙建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动用我们回笼的所有资金。”
“还有我给你的那些金条。”
“把市面上所有正在拋售的棉纱,给我全部吃进来。”
“有多少,收多少。”
“记住,是全部。”
阎埠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疯了!
龙爷一定是疯了!
这……这不是要把刚刚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把所有赚到的钱,再原封不动地吐出去吗?
“龙爷!三思啊!”
他终於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颤声劝道。
“现在谁沾棉纱谁死啊!”
“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贏了……”
龙建国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没有呵斥,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阎埠贵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肩膀。
“老阎。”
“你信我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阎埠贵却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这个年轻人来到四合院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从一个神秘的住户,到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擘。
他何曾错过?
一股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瞬间衝垮了阎埠贵心中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自己那早已弯曲的腰杆。
“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我这就去办!”
阎埠贵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了房间。
他的脚步,带著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
建国商行,再次震惊了整个北平城。
就在所有人都在疯狂拋售,唯恐避之不及时。
这个刚刚把市场砸穿的始作俑者,却摇身一变,成了市场上唯一的,也是最疯狂的买家。
“收纱了!建国商行收纱了!”
消息传开,那些已经亏到麻木的商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们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看到了一艘凭空出现的方舟。
管他这艘船要开向何方!
能让他们爬上去,就是最大的恩赐!
“快!快把仓库里剩下的货都拉过去!”
“价格低点就低点!能换回一分是一分!”
“卖!全都卖给建国商行!”
之前被钱家拋售潮打得摇摇欲坠的市场,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建国商行旗下的每一个收购点,都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数的棉纱,从四面八方涌来,被这个黑洞安静地吞噬。
一车。
十车。
一百车。
……
钱家大宅。
钱四海刚刚喝下一碗人参汤,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虽然斩仓让他亏得心头滴血,但总算是止住了亏损,保住了钱家最后的根基。
“老爷,棉纱都……都拋完了。”
管家躬身进来,声音疲惫。
“好。”
钱四海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这场噩梦,终於结束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舒完。
另一个心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比之前更加惊恐的神色。
“老……老爷!不好了!”
钱四海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那心腹喘著粗气,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无比。
“市面上……市面上的棉纱……又......又没了!”
钱四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意思?”
“建国商行!”
那心腹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
“他们……他们在收货!把我们拋出去的,还有其他人拋的,全都收走了!”
“价格……价格开始涨了!疯了一样地涨!”
“轰!”
钱四海的脑中,如同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收货?
涨价?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高价拋售,打压市场信心,製造恐慌。
逼迫自己和所有跟风者,在最低点,不计成本地割肉斩仓。
然后……
再在尸横遍野的废墟之上,用最低廉的价格,將所有的筹码,全部收入囊中。
高拋。
低吸。
多空双杀!
“噗——”
又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这一次,比之前来得更加汹涌。
“龙……建……国……”
钱四海死死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双目赤红,状若厉鬼。
他不是输了。
他是被当成猴子,耍了!
从头到尾,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手腕,在对方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的把戏。
短短几天之內。
北平的棉纱价格,坐了一趟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过山车。
从云端跌入地狱,又从地狱一飞冲天。
当钱四海等人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建国商行,以一个近乎於零的成本,吃下了整个北平,乃至周边数省,未来至少一年所需的棉纱库存。
它,成了唯一的垄断者。
这一夜。
“建国商行”龙建国之名,如同一颗最耀眼的彗星,划破北平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