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则是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拉了半宿风箱。
脸上火辣辣的。
他感觉,院里那些邻居散去时投来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许富贵,在轧钢厂放映组也是个人物,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许师傅”?
今天,当著全院人的面,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两颗糖,把他和他儿子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爸……”
屋里,许大茂的哭声传来。
许富贵一咬牙,心头的怒火彻底压过了恐惧。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要是认了怂,以后他许家父子,还怎么在这个院里立足?
他必须去找那个姓龙的,把场子找回来!
许富贵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旧工装,挺了挺胸膛,刻意摆出一副厂里干部的派头。
他气冲冲地穿过院子,径直走到了后院正房的门口。
“咚!咚!咚!”
他用尽力气,把门敲得山响。
门开了。
龙建国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侧身让开,示意许富贵进来。
许富贵一脚踏进屋,立刻被屋里的陈设晃了一下眼。
光洁的地面,考究的红木桌椅,空气中还飘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这哪里像个住处,分明就是大户人家的客厅。
嫉妒的火焰,再次灼烧著他的心。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在厂里跟人掰扯的架势,尖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龙兄弟,你这事办得,可有点不地道啊。”
龙建国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个坐字都没说。
被如此无视,许富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也拔高了。
“咱们都是一个院住著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孩子打打闹闹,你一个大人,掺和什么?”
“你凭什么管教我儿子?你是他爹还是他爷?”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占尽了道理的上风。
他以为,自己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至少能让对方乱了阵脚。
然而,龙建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在许富贵说到口乾舌燥,不得不停下来喘气的间隙。
龙建国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放下茶杯,拉开了桌子的抽屉。
许富贵以为他要掏钱,或者是拿什么东西出来理论。
龙建国从抽屉里拿出的,只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纸。
“啪。”
他將那张纸,不轻不重地,扔在了许富贵的面前。
许富贵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他狐疑地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铅印小字,和几个鲜红的印章。
【北平市房屋土地所有权状】
许富贵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所有人:龙建国。
房屋坐落:南锣鼓巷xx號院,全部。
……全部!
许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像死鱼,来回在那张纸和龙建国平静的脸上扫视。
冷汗,一下子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房东?
那自己刚才那番叫囂,算什么?
一个租客,跑到房东家里,指著房东的鼻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子里管教一个弄坏了自己东西的小孩?
荒谬!
可笑!
许富贵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脸上的怒气和囂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尷尬。
直到此刻,龙建国才终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的院子。”
声音依旧平淡。
“我有权制定规矩。”
龙建国將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敲在许富贵的心尖上。
“小孩子打闹,我本不想管。”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
“如果有人教子无方,专干些偷鸡摸狗、搬弄是非的勾当,弄得院子里乌烟瘴气。”
“我不介意,让他滚出我的院子。”
“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在许富贵的耳边炸响。
他毫不怀疑。
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以这个年轻人能买下整个四合院的背景和財力,想让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放映员滚蛋,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我……我……”
许富贵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前一秒还想把对方踩在脚下的囂张,此刻已经化为了摇尾乞怜的卑微。
“龙……龙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换上了江湖人对大人物的称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混蛋!”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他对著龙建国,近乎九十度地鞠躬,头都不敢抬。
龙建国没再看他。
只是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
许富贵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出门时,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中院自己的小屋。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屋里,许大茂看见自己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嚇得不敢出声。
许富贵看著自己的儿子,那股在龙建国面前积攒的无尽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暴怒。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今天打死你!”
“叫你惹事!叫你惹事!”
悽厉的哭喊声和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的闷响,瞬间响彻了整个中院。
“以后给老子记住了!”
许富贵一边打,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
“见到那个姓龙的,还有那个傻柱,给老子绕著走!”
“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