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命令,像一张无形的网,迅速撒了出去。
但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
“建国商行”,帐目清晰,资金雄厚,所有交易都走了明面上的渠道,找不到任何破绽。
老板“龙建国”,身世更是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父母双亡的孤儿,继承了一笔不菲的遗產,买下了那座四合院。
“有意思。”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
越是乾净,就越是说明有问题。
这世道,哪有这么干净的商人?
“既然查不到,那就去碰一碰。”
他对著身边的副官,冷冷地吩咐道。
“找几个机灵点的,去工地上探探路。”
“记住,別暴露身份。”
第二天,三个穿著破烂,流里流气的地痞,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药厂工地的大门口。
“哎!哥几个,听说这招工,一天给一块大洋?”
为首的麻子脸,吊儿郎当地对著门口的守卫喊道。
守卫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他瞥了三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招工结束了,去別处看看吧。”
这壮汉,是老李从冀中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兵,杀的鬼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人不是来找活的,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分明是在刺探。
“別啊,大哥,通融通融。”
麻子脸嬉皮笑脸地就想往里闯。
壮汉伸出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说,招工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一闪即逝。
麻子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半边身子都麻了。
旁边的两个同伙,也被这壮汉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三人对视一眼,没敢再纠缠,灰溜溜地走了。
“头儿,不对劲。”
麻子脸回到车里,揉著发痛的肩膀,脸色凝重。
“那个看门的,绝对不是普通工人。”
“那眼神,跟咱们站里杀过人的老手一模一样!”
“还有,他按我那一下,手上全是茧子,是常年握枪的手!”
副官將情况原封不动地匯报给了陈默。
陈默的怀疑,彻底变成了確定。
食品厂?
哪个食品厂需要这种杀过人的老兵来看大门!
这里面,一定有鬼!
他不再犹豫,亲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备车!”
“通知行动队,跟我去一趟西郊。”
“就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
......
一个小时后,几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药厂门口。
陈默穿著一身笔挺的呢料上校军服,戴著白手套,在一队荷枪实弹的特务簇拥下,走下了车。
这一次,守门的壮汉没有阻拦。
接到消息的阎埠贵,已经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哎呦喂!是哪位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阎埠贵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迎向陈默。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陈默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
“小人是建国商行的管事,阎埠贵。”阎埠贵点头哈腰,“不知长官来此,有何贵干?”
“例行消防检查。”
陈默吐出几个字,便不再理他,径直向厂区內走去。
阎埠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按照龙建国之前的交代,发挥出自己油滑算计的本性,紧紧跟在陈默身边。
“长官,您这边请,这是咱们的原料仓库,放的都是米麵粮油。”
“长官,那是咱们的员工宿舍,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他像个苍蝇一样,在陈默耳边嗡嗡作响,巧妙地引导著他的路线,让他只能在外围区域打转。
当陈默试图走向核心厂房时,阎埠贵立刻伸开双臂,拦在了前面。
“长官,长官,使不得!”
他一脸为难,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里面是咱们食品加工的核心车间,有我们东家从美国买回来的新设备,还有独家秘方。”
“东家有令,那里是商业机密,外人一概不能入內啊!”
越是阻拦,陈默就越是肯定有鬼。
他停下脚步,没有硬闯,而是用脚,隨意地踢开了路边一堆新翻的泥土。
泥土下,一个玻璃瓶的碎片,露了出来。
瓶身上,依稀还能看到“sulf……”的英文字母残片。
硫酸盐!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动声色地用鞋尖碾了碾那块碎片,又在不远处的一处废料堆里,看到了被烧得半焦的化学品包装袋。
虽然被处理过,但那独特的材质和標誌,瞒不过他这个专业特工的眼睛。
好一个食品厂!
用得著这些工业化学品?
陈默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巨大的兴奋,让他几乎要颤抖。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这里面,绝对不是在生產什么饼乾罐头!
要么,是红党的秘密兵工厂!
要么,就是在搞药品、军火这类能赚取暴利的违禁品!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一条天大的功劳,一条能让他升官发財的巨鱷!
想到这里,陈默不再偽装。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被一抹森然的冷笑所取代。
“阎管事,演得不错。”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阎埠贵面前一晃。
“保密局,陈默。”
阎埠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保密局!军统!
完了!
“从现在起,这家工厂,由我们保密局接管。”
陈默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来人!把工厂给我封起来!二十四小时监控!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特务们如狼似虎地散开,迅速控制了工厂的所有出入口。
阎埠贵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手脚冰凉,连滚带爬地跑出工厂,坐上黄包车,疯了一样地朝四合院赶去。
“东家!东家!出大事了!”
他衝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四合院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这声惊呼而紧张起来。
后院正房內。
龙建国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德国造的鲁格p08手枪。
听到阎埠贵的匯报,他擦枪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脸上,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意外。
直到阎埠贵把话说完,他才將最后一个零件装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他抬起头,看向惊慌失措的阎埠贵。
“鱼儿,终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