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红星那边孙德厚同志来电话，想约您个时间。”
    赵石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什么事？”
    “听著挺急。电话里没多说，只说有个大项目卡在部委审批上，想请您帮忙过问一下。”
    小周顿了下，“孙书记还特意加了句，说您是看著红星长大的，现在肥水要流外人田，心里不踏实。”
    赵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孙德厚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不是真到了没办法，是不会把电话打到这个层面的。
    红星集团是他看著长起来的，从当年的红星钢铁厂到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哪块砖哪片瓦他心里都有数。
    能让孙德厚开这个口，怕是真的卡在七寸上了。
    “让他后天来吧，到家里来。九点半，不要太早，给他留一个小时。”
    小周点点头，记下退了出去。
    这通电话打完，赵石心里就搁了个事儿。
    等小周出去，他没急著看文件，自个儿把红星这几年的摊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红星的年报他早就看过，薄薄几页纸搁在柜子里。
    他大致清楚孙德厚为什么要找自己。
    但那几千亿的流水和製造能力，搁国內哪个行业都响噹噹。
    汽车全国第三，家电全国第一，动车高铁已经试运行，盾构机国內独一份，电网是三大电网之一，弱电配件也是全国第一。
    还不算底下那堆大大小小的附属企业和投资项目。
    问题也在这儿。
    摊子铺得太大，每天进出的钱数以亿计，没有自己的金融中心统一调配，放在银行完全就是给那几家银行做嫁衣，而且要用的时候，就跟拿脸盆舀海水似的，费劲不说还耽误事。
    所以红星要筹建自己的银行，孙德厚头一回提起这事儿的时候，赵石就觉得靠谱。
    只是谁也没想到，报上去快一年了，现在愣是没落地。
    晚上，赵石拿起保密电话，拨了个上海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那头传来赵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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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石没寒暄，开门见山：“浦东第三批资金，批到哪一步了？”
    赵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爸，还卡著呢。我们报告早报上去了，市里也签了字，到了北京就没音讯了。人家不说不批，也不说批，就那么悬著。我这急著要给项目付工程款，再拖下去，进博会前的抢通都得搁置。”
    “差多少？”
    “第一期缺口五十多个亿。后面的还没法算。”赵隆的声音透著疲惫，“我跟市里说过，不行就自己找商业银行垫。可银行一听是长期基建项目，又没啥抵押物，他们不敢批。就算批了利息也高得嚇人，到时候还不起帐，我吃不了兜著走。”
    赵石没接话，电话两头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掛了。
    掛了电话，赵石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浦东那摊子他了解不多，但赵隆的处境他清楚，现在是他做成绩的时候，自己真的就剩下最后几年了！
    如果赵隆这个最有潜力的没上到正部，那以后就更难了！
    第三批资金去年初就报批了，到现在快一年半还没下来，这不光是时间问题，是有人拿磨洋工当手段。
    他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赵隆那边急著用钱，红星这边大把现金閒著却使不上劲儿。
    关键是这两件事明明能串起来，偏偏都卡在审批这堵墙上。
    第三天九点半刚过，南长街的院子里就有人按门铃。
    赵石正坐书房看文件，听见秦淮茹出去开门，隨后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进门的人是走熟了路的，故意压著动静。
    秦淮茹领著人进来。
    赵石从书房出来一看，门口站著仨人。头里是孙德厚，穿深藏蓝色薄呢外套，老北京布鞋，头髮灰白但精神头足。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人，一水儿深色西装，面容有些拘谨。
    “老领导，叨扰了。”孙德厚微欠著身，笑著跟赵石握手。
    赵石和他握了握，语气平淡但透著亲热：“老孙，你现在是红星集团总经理，副部级大员，还跟我这么客气？”
    “那不一样。”孙德厚连连摆手，“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您的老部下。”
    赵石笑了笑，转向他身后那俩。
    孙德厚赶紧侧身让开，指著左边那个：“这是我们红星集团常务副总，林副总，分管財务和投资。”
    又指另一个，“这位是红星科技集团的总经理赵用，红星银行筹备组组长。”
    赵石和两人一一握手。
    那俩人姿態很低，握手时都微微弯腰，脸上带著既激动又紧张的笑。
    赵石心说都是熟人，不用客套，便大手一挥招呼三人落座。
    秦淮茹端了茶水上来，又摆上果盘，客气两句就转身去了厨房。
    赵石在中间沙发上坐下，扫了三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孙德厚脸上。
    “老孙，电话里听不细，人都来了，有什么难处当面说，能帮我一定帮。”
    孙德厚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沉稳的劲。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把红星的事摊开了说。
    摊子铺大了，几大板块都在扩。动车製造线已经上了，等招標中標后开足马力生產；盾构机生產线刚完成自动化改造，日產能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了一番；电网上半年新增三条跨省输电线，光配套变电站就砸了几十个亿。这些钱哪来的？全靠自己集团的流动资金，但是银行那边经常卡著拨款，让生產和研究进度拖慢了。
    关键是这些钱还是红星集团自己的现金流！
    “银行为什么拨款这么慢？”赵石问了一句。
    林副总分管財务，一听这话身子便微微前倾，接过话头。
    “赵书记，我们的资產太重了。重资產占比太高，全是厂房、设备、生產线这些。每次调拨的金额都是非常大笔的，特別是有些对外的贸易。”
    赵石听著，端起茶杯喝了口，没打断。
    林副总接著说：“我们每天的现金流太庞大了，光靠跟商业银行一笔笔谈，利息少不说，资金回笼也跟不上。集团財务部做过测算，如果有一家自己的金融机构来统一调配资金，光是每年节约的財务成本，就够我们再建一条动车生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