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创业者和守成者
十字军虽未彻底宣告结束,但拉斯洛的征途已经来到了尽头。
仍然有一些刚刚抵达小亚细亚的勇士,或是斗志尚未消磨殆尽的老兵希望继续征討奥斯曼人。
拉斯洛也没有给他们的热情浇上一盆冷水,反正现在奥斯曼人的抵抗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弱,稍微將手伸远一些也无妨。
一部分人被他派往布尔萨以东攻城略地,夺取布尔萨东面的几处重要的关隘,从而保护这座奥斯曼故都的安全,將战略主动权握在拉丁帝国手中。
另一部分人,主要是义大利和帝国的志愿者,他们愿意参与热那亚人组织的,旨在解放特拉布宗,夺取詹达尔海岸的海上远征行动。
拉斯洛麾下的核心精锐,包括奥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三国的军队都没有参与到这些远征之中。
皇帝在不久前传达了命令,不少战士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隨大军启程归国了。
在大军正式返程之前,皇帝手下的“笔桿子”和“大喇叭”们已经开始在各国宣扬十字军取得伟大胜利的喜讯,著重强调皇帝收復君士坦丁堡,攻破奥斯曼首都,生擒苏丹的出色战果。
拉斯洛希望藉此堵住悠悠眾口,他已经不想再听到有人劝说他继续向东了。
从维也纳一路走来,他手下的十字军已经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尤其是在君士坦丁堡,他们险些止步於这座破败的帝国雄都。
现在,既定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那些十字军战士们有的战死了,有的得了封赏在此地扎下根来安心经营土地,还有的先一步返回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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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继续打下去的,拉斯洛也给他们找好了目標,不至於让他们的一腔热血被时间消磨殆尽。
在处置好所有十字军的问题后,拉斯洛在布尔萨城外的军营中举行了为期一周的欢宴,也可以称作散伙饭,隨后便率领手下的军队启程返回君士坦丁堡。
君士坦丁堡,布雷契奈宫中,摄政王腓特烈与他的诸多协助者正在举行例行会议。
自加冕仪式结束后,皇后便返回了维也纳,毕竟奥地利和帝国方面还需要有人坐镇,而皇帝则继续东征,如此一来,稳固后方,治理新生的拉丁帝国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腓特烈的肩上。
如果是像歷史上那般面对纷乱复杂的帝国政治格局,或是面对周边强敌环伺,腓特烈的统治也许会显得非常软弱无力。
但是,在確定军事方面的威胁被彻底排除后,腓特烈的政治能力才渐渐得以发挥出来。
过去多年治理奥地利、保加利亚的经验,加之他本人温和、甚至堪称软弱的性格,使他在处理拉丁帝国的事务时显得游刃有余。
隨著保加利亚宗教动乱的平息,还有大量十字军军功贵族在奥地利—威尼斯战爭和十字军东征中实力受损,腓特烈发现自己对於国家的治理也变得轻鬆起来。
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维持基本的司法公正,然后就是搞搞建设,推动罗马公教信仰的传播。
除此之外便是借著抗击奥斯曼人的名义在保加利亚和希腊各地徵集粮食、税款,然后运往东方满足他那位勇武强悍的侄子的要求。
他反正是怎么也想不到,拉斯洛居然真的击溃了穆罕默德二世,甚至还把对方给活捉了。
现在,他几乎完全放弃了自己心底里那点可笑的小心思,安安心心当起了拉丁帝国的摄政王。
不过,最近皇帝那边传出一些令他感到担忧的风声,因而腓特烈的脸色看上去並不怎么好。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安德烈亚斯,摩里亚公爵兼皇家顾问,代表东罗马遗老,不过他本人已经完全奥地利化,如今在摩里亚民眾眼中也是一位异文化领主。
与他处在同一派系的还有他的老师和监护人,君士坦丁堡宗主教兼皇室大法官贝萨里翁,这位老人深得皇帝信赖。
安东尼·德·勃艮第,马其顿公爵兼外交大臣,代表勃艮第及法国一系的十字军领主们,他从前是皇帝的宠臣,最近似乎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莱昂纳多三世,伊庇鲁斯公爵兼財政大臣,代表义大利一系的势力,这个家族的根基在西西里和凯法利群岛,因而与热那亚及威尼斯来往密切,其本身的实力倒是在座眾人中最屏弱的。
此外,还有隨皇帝出征的帝国军事统帅,圣乔治骑士团大团长马丁缺席。
剩下的两位重要大臣,即宫廷总管与掌璽大臣都由皇帝和腓特烈共同挑选的奥地利官员担任,他们与腓特烈本人一起,代表了来自西方帝国的十字军骑士派系,对其他派系有著绝对的优势。
至於保加利亚和希腊本土势力,他们广泛分布於地方,在基层治理中起到关键作用,但是在政府高层却很难看到他们的身影。
毕竟,在奥斯曼人被驱逐后,保加利亚本土势力也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沉重打击。
残存下来的部分贵族最多也就能称得上地头蛇,在军事上绝无对抗其他十字军领主的可能。
至於奥斯曼帝国米勒特製度下充当统治工具的东正教会,如今都快被定性为非法组织了,影响力自然是一落千丈。
那些城市精英和自由村社的长老们,他们倒是没什么变化,从东罗马,到奥斯曼,再到如今,一直都在充当基层治理辅助者。
在这种情况下,外来者的统治渐渐被保加利亚民眾所接受一不接受的也早在此前的东正教叛乱中被扫清。
乍一看,这拉丁帝国如今简直可称得上一句“政通人和”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诸位,东方传来消息,皇帝即將率领大军返回君士坦丁堡,他的远征已经以胜利告终了。”
腓特烈將这个“喜讯”告知眾人,几位大臣却面色各异。
“皇帝陛下居然这么快就终止了东征,我当初听闻陛下击败奥斯曼苏丹的消息时,还以为他会一路打到萨列法河呢。”
莱昂纳尔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对於这位伊庇鲁斯公爵冷不丁冒出的地狱笑话,除了贝萨里翁以外的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萨列法河,位於卡拉曼都城以南不远处,当年【红鬍子】腓特烈一世在科尼亚击溃突厥人的抵抗,隨后在南下的过程中渡过这条河时死去,可能是淹死,也可能是在河里洗澡后著凉而病逝。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名对一位参加东征的帝国皇帝而言可称不上友好。
而这,正是莱昂纳尔多和他带领下的托科家族对皇帝的態度。
无论是谁,被其他人按著头下跪都不会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偏偏莱昂纳尔多还无法反抗,否则註定遭到毁灭。
在经歷了被迫沦为附庸,又被併入拉丁帝国的一系列事件后,莱昂纳尔多隱约能够预料到皇帝接下来大概要干些什么了。
隨著小亚细亚新防线的建立,皇帝现在腾出手来,就该给拉丁帝国的欧洲领土改改体制了,像从前那样自由放纵的边区军事防御体制肯定是行不通的。
还有马其顿、伊庇鲁斯和摩里亚这三个被强行併入帝国的专制公国家,恐怕正是那位铁腕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是要被拔除的。
至於说他们能否对抗皇帝的一步步压制,看看皇帝手里现在紧握著的两万多奥地利—匈牙利军队和极其忠诚於皇帝的圣乔治骑士团就知道了。
因而,莱昂纳尔多才以开玩笑的语气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要是皇帝真在东征途中找条河淹死,他们的好日子就能继续下去了。
可惜,这种事情並不现实。
“好了,皇帝陛下做出的决定自有他的考量,我们眼下应该关注的是在过去这段时间內,各位是否都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完成了皇帝交予的重任呢?”
贝萨里翁轻咳一声,將话题带回了正轨。
大家作为摄政会议的重要成员,平时除了处理拉丁帝国的事务以外,更多的还是管理自家领地,后者甚至更为重要。
因为就帝国的行政区域划分而言,刨除腓特烈的特尔诺沃及剩下的马其顿等三公国,还有骑士团领地和亚洲部分后,帝国政府所能掌控的领地几乎只占到了整个帝国的三分之一,因而治理起来相当轻鬆。
从索菲亚到君士坦丁堡,在这双核心的治理体系之下,一个小小的保加利亚自然是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皇帝陛下最关心的大概就是君士坦丁堡的重建问题,我看这些工作进展得都很顺利嘛。”
腓特烈对此颇为自信。
虽然看上去並不明显,但实际上腓特烈也是个搞基建的好手。
过去,他因为受不了维也纳市民的排斥,而將维也纳新城由一个小城镇发展为了人口破万的大城市,还建立了行宫和军队驻地。
从前那里只是维也纳的一座小卫星城,如今却渐渐演变为了维也纳的第二个中心。
此外,他在格拉茨和林茨等地也下功夫搞过一番建设,拉斯洛延续了他的政策继续將这两座城市发展为了奥地利的核心都市。
在接收破败的君士坦丁堡后,腓特烈便调集人力首先重建了损毁的宫殿、道路和房屋,对於已经面目全非的狄奥多西墙的重建工作则被无限推迟,因为腓特烈手下的工程师预计要完全修復这面城墙可能需要一百年左右。
现在,皇帝如果重返君士坦丁堡,起码可以在布雷契奈宫安稳地住下去,不必再为居所而发愁了。
“圣索菲亚大教堂也恢復了原本的面貌......变成了西方式的教堂,宣礼塔已经被拆除,现在教会已经入驻大教堂。
至於城內的其他教堂,如今也在逐一完成改造。”
贝萨里翁话说一半,突然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悲戚。
他年轻的时候也在君士坦丁堡待过,也曾为巴列奥略皇室服务,当时索菲亚大教堂还是东正教的建筑风格。
而这次重建,隨著皇帝的征伐一同到达此处的还有那格外引人注目的哥德式建筑风格,尤其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尖顶塔楼。
这种风格此前就已经隨著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侵入了匈牙利,在匈牙利东部隨处可见此类教堂建筑。
而隨著战线的不断移动,这种建筑风格终於被带到了遥远的东方,现在也要在君士坦丁堡扎根了。
也许,今后人们会发现他们在科隆看到的教堂与君士坦丁堡的教堂是非常相似的。
不过,在座的这些坚定的公教信徒很难理解贝萨里翁这个臭名昭著的“叛教者”此时的心境。
自佛罗伦斯大公会议后他背弃东正教会和东罗马皇帝,毅然决然选择留在罗马,此后一路升职为枢机团团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又重回君士坦丁堡担任东方总主教,这样奇幻的经歷可不多见。
“市集,港口的重建和恢復也进展顺利,就是税务官的人手有些不够,另外,热那亚人的贸易特权有些太多了。”
莱昂纳尔多遇到的麻烦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主要是看那些占据加拉塔的热那亚人有点不爽。
“热那亚共和国毕竟是我们重要的盟友,那是他们应得的。”
腓特烈这样宽慰道,虽然他自己也认为热那亚人享受的特权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君士坦丁堡的商业税收,不过比起热那亚人为十字军提供的帮助这些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是盟友?还是难以控制的臣属?”
莱昂纳尔多虚著眼睛,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皇帝既然已经彻底打垮了威尼斯,又扶持了一个拉古萨共和国,那热那亚人还是否应该受到现在这样的恩宠呢?
“咳咳,这不是我们要討论的话题,”腓特烈打断了这个刺头的话,转头看向心事重重的安东尼,“吸纳和安置移民的事务进展如何了?”
“嗯,不断有人口从巴尔干和西方诸国涌入君士坦丁堡,皇帝也从小亚细亚送回来不少工匠等人才,根据他们的信仰,能力和財產已经分別安置在了对应的区域,土地分配和移民税收减免的政策目前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
安东尼心里还在想著远在勃艮第的兄长查理,因此连开会都不怎么上心。
他在这段时间里其实一直沉浸在悔恨之中,因为他劝说查理释放路易十一,导致查理在第二次公益同盟战爭中再次无功而返,同时他自己也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被迫返回封地接受拉丁帝国的大臣职务。
处理移民问题对於安东尼而言並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毕竟眼下君士坦丁堡多的是荒废的土地和房屋,而人力却是最稀缺的。
为此,皇帝甚至与热那亚人搭上了线,搞了一些斯拉夫奴隶来填充人口。
只是短短数月之间,君士坦丁堡的人口已经快要恢復到十字军攻城之前的水平了,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很好,看来我们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皇帝陛下了。
3
只要做好面子工程,问题就不大了,腓特烈深諳此道。
而且,集中资源发展君士坦丁堡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是面子工程,因为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拉丁帝国的基本国策之一。
腓特烈仍记得,自己那侄子在出征之前曾谈及希望让君士坦丁堡重现辉煌,甚至回到其鼎盛时期的规模。
要实现这一目標,君士坦丁堡起码得要五十多万人口。
腓特烈也不知道拉斯洛所言到底是不是天方夜谭,反正他是一到这里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即便是破败不堪的君士坦丁堡,看上去也比维也纳要壮观的多..
会议结束后,腓特烈很快下令各级官员和城中居民开始为皇帝的凯旋式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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