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攻守易形
君士坦丁堡西城墙外,十字军的大营中,拉斯洛命人將求见的奥斯曼使者带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使者並非由苏丹派遣而来一事实上现在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甚至难以派遣任何人员跨越狭窄的海峡,因此奥斯曼人的使者其实是从君士坦丁堡来的,是由负责指挥军队防守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大皇子巴耶济得和他的助手贾法尔帕夏派来的。
这令拉斯洛颇有些意外,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他挑选並派遣使者进入城內先进行劝降,结果奥斯曼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有一点倒是没有出乎拉斯洛的预料,被派来的使者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奥斯曼人,而是一个塞尔维亚基督徒,他为君士坦丁堡守將贾法尔帕夏效命。
这位贾法尔帕夏也是个塞尔维亚人,早年间因奥斯曼帝国特色的德夫希尔梅制度得到机会进入奥斯曼军队,在多次战爭中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声望,最终得以与他的塞尔维亚同胞格迪克·艾哈迈德帕夏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军事將领。
此时的格迪克·艾哈迈德帕夏正率领奥斯曼帝国的东线军队陪同二皇子穆斯塔法驻守在科尼亚抵御卡拉曼人的反击。
贾法尔所承担的任务也与他差不多,那便是帮助镇守边境重镇的皇子指挥军队,取得战爭的胜利。
不过相比起东线战场上所要面临的一群乌合之眾,贾法尔所处的西线压力明显要大得多。
他们与海峡对岸的联繫几乎被完全切断,只能偶尔靠著一些隱秘的办法与对岸的苏丹宫廷取得联繫,更別提从对岸获取更多的物资和兵员补给了。
很清楚城內虚实的贾法尔和大皇子巴耶济得虽然有信心在十字军的进攻中坚守下去,但是围困一旦持续下去,那么君士坦丁堡城破便会不可避免。
因此,在围城作战正式真正之前,奥斯曼人觉得这座君士坦丁堡还能再抢救一下,於是派来了一位口才出眾的使者希望他能够说服皇帝退兵。
“尊贵的罗马皇帝陛下,我代表奥斯曼帝国的继承者,科斯坦丁尼耶的守护者,皇子巴耶济得而来..
,,“所以你来向我开城献降的吗?”
拉斯洛对於奥斯曼人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的,因此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奥斯曼使者精心准备的长篇大论。
此话一出,哪怕这位使者心中仍充满畏惧,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下来。
“陛下,我遵从皇子的命令而来,询问您为何违背此前在君士坦丁堡签订的和约,在约定好的三十年停战期间再次挑起战爭。“
还不等拉斯洛做出回答,坐在一旁的教廷特使弗朗切斯科红衣主教便抢先一步站出来反驳道:“皇帝陛下掀起这场战爭是为了从异教徒手中收復君士坦丁堡,从而將穆斯林们彻底从欧洲驱逐出去。
这一切都是遵循上帝的旨意,显而易见,对异教徒所发的誓言並不在上帝的旨意之內,所以即便违背这份和约也会获得上帝的宽恕。
如你们这般向异教徒卑躬屈膝的基督徒只会受到永恆的诅咒,死后必將墮入痛苦的地狱。”
听著这似曾相识的话术,拉斯洛连忙抬手制止了弗朗切斯科继续向眼前的使者输出火力。
对於一个处於奥斯曼帝国统治下,向异教苏丹宣誓效忠的基督徒,如此恶毒的训咒轻易就对他造成了深刻的触动,他的態度也似乎因此出现了一丝动摇。
至於弗朗切斯科所说的关於违反《君士坦丁堡和约》的理由,拉斯洛很清楚这大概是教宗专门要求他使用的话术,用以坚定拉斯洛围攻君士坦丁堡的决心。
不过,无论是教宗还是弗朗切斯科枢机都想不到拉斯洛压根就不信上帝,他也不需要用这种自欺欺人的藉口来將战爭的正当性拱手让给奥斯曼人。
“我之所以率领大军向君士坦丁堡发起攻击,正是为了惩罚奥斯曼人违背和约、联合威尼斯共和国企图对帝国不利的危险行径。
关於这一点你们也无需辩解,威尼斯总督早就將你们之间的合作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现在我要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拉斯洛神色凛然地向信使和帐下眾人阐明了这场十字军发起的原因。
其实大家都知道,战爭之所以会打起来无非就是因为皇帝和苏丹都想要君士坦丁堡这座伟大、辉煌的城市,但是藉口找的怎么样会对很多事情產生影响。
拉斯洛可不希望自己在奥斯曼人甚至十字军中被描述为一个以上帝之名肆意违背约定的“小人”,他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是正当且正义的,唯有这样才能令人们甘愿追隨。
当然,如今有圣战buff的加持,拉斯洛就算拿出弗朗切斯科那套蹩脚的藉口恐怕也能够服眾,但是他自己不喜欢这个藉口。
这大概是一种又当又立的矛盾心理,不过拉斯洛自认问心无愧。
对於皇帝给出的开战理由,这位使者立刻陷入沉默,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怎么辩驳呢?
看来,一场凶恶的战爭在所难免了。
“既然您执意如此,那我们也只能做出回应。如果您將君士坦丁堡內的人们视作待宰的羔羊,那恐怕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们会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街巷中战斗,直到杀光所有从西方远道而来的强盗。
如果您的不败神话在君士坦丁堡城下被打破,我想从匈牙利到帝国的广袤土地上,又会掀起阵新的动乱吧?”
奥斯曼使者毫不客气地讥讽和威胁著皇帝。
虽然城內的奥斯曼守军数量並没有达到预期中能够“使君士坦丁堡永不陷落”的三万人,但是也差不太远。
而且这还没算上散布在狄奥多西墙后的几万无法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民眾。
他们对十字军的怨恨和恐惧几乎要超过奥斯曼人,毕竟前有1204年的十字军攻破君士坦丁堡,后有罗马教廷要求东西方教会合併。
歷史旧仇和宗教分歧使得君堡的居民们寧愿帮助异教徒,也不想向十字军屈服。
有著他们的支持,奥斯曼使者有信心使这近十万大军全部战死在君士坦丁堡高大、宏伟的城墙之下。
对於这位使者如此不敬的態度,皇帝的侍卫队长和近卫军统帅都已经握住了长剑,只等拉斯洛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当场砍下这个背弃信仰之人的脑袋,以洗刷他们的君主所遭受的侮辱。
拉斯洛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隨后维持著从容的姿態回应道:“我会將穆罕默德二世带给东罗马帝国的毁灭奉还给奥斯曼帝国,就从这君士坦丁堡开始。
你们大可以试著抵抗,看看最后的结果如何。
如果你们在城破之前想通了,大可以向我投降,我以皇帝的名誉担保会保证城內所有人的安全和自由。”
正如过去穆罕默德二世给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劝告那样,拉斯洛也对奥斯曼人统治下的君士坦丁堡下达了最后通牒。
时间才过去短短十数年,攻守双方的地位却发生了完全的转变,让人不得不感嘆世界的奇妙。
犹记得当年东罗马帝国警告奥斯曼人不要有太多非分之想时,穆罕默德二世是这样回应的:“把多瑙河对岸的匈牙利人叫来吧;让西方诸国都武装起来反对我们吧;相信我,你们这样做只会加速你们的灭亡!”
不得不说他的预言还是挺准確的,东罗马帝国最终也未能等来西方的援军,千年帝国被一战终结。
不过当时的穆罕默德二世怎么也不会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能够把匈牙利和西方诸国的军队都摇来干他,现在把他搞得苦不堪言。
对於皇帝的劝告,奥斯曼使者並未放在心上,他对於未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感到有些许遗憾,不过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拉斯洛展现了自己的宽宏大度,並没有刁难甚至处决这位勇敢的使者,而是派兵將他护送至城门口,让他將自己的回应告知城內的奥斯曼人。
隨后的一段时日里,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到围城的行列中,帝国诸侯联军、医院骑士团等势力陆续抵达君士坦丁堡城外。
在这些部队抵达之前,拉斯洛派出了匈牙利边防军大將保罗·基尼齐率领一支万余人的匈牙利军队前往君士坦丁堡以北十几公里外的割喉堡。
由於当初堡垒建成只费了几个月,所以规模並不大,驻军也只有数百人。
在没有外援,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城內的守军並未死撑多久便选择放弃堡垒投降。
並不是奥斯曼人不想加强这座堡垒的守备,只因为他们光加固君士坦丁堡的防御就已经够呛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加固这座充当收费站卡住海峡的小型堡垒。
轻取割喉堡后,儘管士气大振的匈牙利十字军战士们希望將投降的奥斯曼俘虏们带往君士坦丁堡城外,並在那里进行处决以打击城內守军的士气,但是信守承诺的保罗制止了狂热的士兵们。
他在此前已经受到了皇帝的嘱託,要儘可能多的捕获俘虏,因此並未伤害这些俘虏的性命。
只不过,对於这些庆幸不已的奥斯曼俘虏而言,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留下足够的军队驻守堡垒后,保罗很快就带著军队押送著四百余名俘虏返回了君士坦丁堡城外的围城营地。
这虽然称不上一场大胜,但是也足以鼓舞行军数月后士气有些低迷的十字军,使他们的信心有所增强。
那些俘虏的命运也已经定好,正如拉斯洛此前向匈牙利贵族们所承诺过的那样,他会將这些俘虏带回匈牙利,作为奴隶贩卖给领地人口遭受损失的贵族。
在解决了割喉堡的麻烦后,拉斯洛终於等到了所有十字军参与者的大集结。
在隨后召开的大型军议中,经过整整一天的討论,每一位统帅的职责都被明確划分。
“匈牙利军队负责进攻最北端布雷契耐城墙,还有从北端至查瑞休斯之门间的北段城墙。
我会亲率奥地利、波西米亚和部分巴尔干军队,在医院骑士团的协助下攻击从查瑞休斯之至圣罗曼努斯之间的中段城墙。
帝国联军、那不勒斯十字军和余下的巴尔干军队负责攻击南段城墙,牵制守军的兵力。
北义大利十字军围攻加拉塔,解除金角湾的封锁,以期对君士坦丁堡形成多面夹击。
更加详细的计划,之后我会专门遣人告知诸位。
这场战爭关乎信仰和荣誉,註定不会是一场可以轻易取胜的战爭,因此我们更需要精诚合作,团结一致以击碎异教徒的防线。
所以我需要向各位提出一点要求,那就是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指挥,如果谁因为擅自行动招致失败和惨痛的伤亡,他將面临我,帝国皇帝的怒火,並且永远无法得到救赎,明白吗?”
拉斯洛分配好了每支军队的任务,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他的视线扫过坐在两旁的十字军统帅们,基本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这些人也很配合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这让他不禁有些庆幸,这次十字军因为欧洲各国內乱不止而不得不缩小號召范围,这反而是对十字军进行了一次提纯。
想当初尼科波利斯十字军不就是因为法国人我行我素,不愿听从西吉斯蒙德的意见,最终不幸招致惨败么?
要是这回的十字军队伍里混进来一些法国人或者英国人,那拉斯洛还得担心这些人会不会在背后偷偷坑自己。
现在聚集在他手下的要么是他的臣属,要么就是与他交情深厚的盟友,大家有著共同的目標,这样才好与奥斯曼人一决高下。
军议刚一结束,各位十字军统帅便带领著自己的军队在各自负责的某段城墙外围,更靠近君士坦丁堡一些的地方设置了新的围城营地。
这一系列营地从金角湾沿岸一直延伸到狄奥多西城墙南段的源泉之门附近,看上去就像在狄奥多西城墙外又包裹了一层防线。
这样明显的调动自然瞒不过城內守军的眼睛,他们很快也在巴耶济得等人的指挥下开始进行相应的防御部署。
血腥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