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寒冬
1467年的开头並不怎么美妙,因为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相比起七年前拉斯洛在北义大利经歷的那个寒冷的冬天更加恐怖。
对於拉斯洛而言,气候的变化对他的生活並不能產生多少影响,但是对於眾多农民而言,这一时期气温的逐年降低无疑是致命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全年的气温基本上都较此前有所下降,这导致奥地利不少地区出现了农业减產的现象。
而且,气温下降、冬季延长,第二年的春耕时间也会被迫推迟,可能会对今后数年的农业发展產生影响。
奥地利本就多山地,耕地资源有限,现在一些主要的粮食作物种植面临挑战,情况不容乐观,
这样的异常现象立刻引起了拉斯洛的警觉,在新年的第一次枢密院会议上,他和大臣们慎重地討论了此事。
霍夫堡宫的议事厅里,壁炉的火光跃动著,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活像一群扭曲的石像。
拉斯洛裹著貂皮斗篷坐在主位,手指不断摩著权杖顶端的鹰徽,那冰冷的触感提醒著他眼下面临的困境。
其实此事早有预兆,就在去年夏天,多瑙河爆发水患的频率明显加快,为此宫廷总理府还不得不申请更多拨款来賑济和安置灾民。
不过,当时无论是拉斯洛还是官员们都认定这些情况仍在预料之內,因此没有做出任何相应的调整。
直到秋季收穫以后,通过徵收上来的实物和货幣税收较前两年出现了微小的下降,这才引起政府官员乃至皇帝的重视。
按理来说,由於移民法令的推行,奥地利的人口正在逐年提升。
刨除掉蒂罗尔、外奥地利这些偏远地区,奥地利本部和施蒂利亚的人口都在增长。
而且他们基本都生活在王室领地上,这意味著奥地利的耕地面积是在不断扩大的,那么税收不应该出现如此反常的下降。
既然这样的情况已经成为现实,那么粮食减產的现象显然已经比较严重。
“陛下,维也纳、林茨和格拉茨的集市监管者都匯报了穀物和木材的价格普遍上涨了五分之一左右,与此同时城镇的人口却在增加,这引发了一些骚乱。”
宫廷总理格奥尔格大主教面色严肃地將眼下的情况告知眾人。
“原本已经大幅减少的流民数量再次提高,尤其是最近这两年来到奥地利定居的帝国移民,他们难以承担任何风险,因此一些人选择涌入城市求生,这增大了城市管理的压力。
根据上、下奥地利州政府的统计,流民的数量在六百人左右。”
拉斯洛闻言眉头皱了皱,但是仔细一盘算,受灾的情况还不算特別严重,这让他悬著的心隨之放了下来。
“陛下,移民政策已经推行了十年有余,上、下奥地利,施蒂利亚等地区增加了近八万人口。
大量因为战爭、瘟疫和其他自然灾害而拋荒的土地都有新的农户耕种,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移民的进程,也好缓和与巴伐利亚、施瓦本等地诸侯之间的关係。”
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首席大臣埃青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於是谨慎地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埃青,移民还远没有达到饱和,根据王室领地监察委员会的报告,奥地利各地就算再接纳二十万移民都不成问题至於说缓和与诸侯的关係,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都有此类政策,光取消奥地利的移民优惠政策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差別呢?
而且,显著移民事务总署的官员已经跟不少帝国等级搭上线了,他们拿钱,我们要人,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怎么会有关係紧张一说呢?”
拉斯洛摇头否决了埃青的提议,在这个时代人口可是一个国家强盛的关键。
如果因为一次小小的灾害挑战就放弃吸纳移民,这种因喷废食的事情拉斯洛可干不出来。
不过老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
拉斯洛想尽办法从诸侯那里撬来的移民,如今却要让他们面临流离失所的困境,这倒显得他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昏君。
他可不想面对这种指责,而且如果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奥地利在有心思移民的人群中名声可就臭了,再想拉人过来难度会提高不少。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得感觉採取一些有效的措施。
“陛下,如果粮食和其他作物连年减產的话,流民的数量恐怕会进一步增加,而且其他產业也会受到影响。
比如饲料不足会影响畜牧业的发展,一些工坊所需的羊毛、亚麻或是葡萄这类原材料的供应也会出现缺口,最终导致行业发展受到阻碍。”
格奥尔格眼见皇帝似乎对於如今的情况没有清醒的认识,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解决嘛,你们有什么建议,都说说吧。”
拉斯洛心里有了些想法,但是还算首先將问题拋给了大臣们,他们这些精明的商人、政客肯定有应对的办法。
“对於一些受灾严重的区域,临时减免部分税收,首先保证农民的生计,对於不同城市中受到影响较大的產业適当降低商税,缓解其经营压力,这样应该可以显著减轻民眾的生活负担,也可以减少流民和破產者的数量。”
埃青的想法很简单,调整税收政策减轻民眾的负担,这样一来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的民眾就都能挺过下个寒冷的冬天。
“可是首席大臣阁下,这样做的话明年我们的税收还会进一步下降,而且减税如果只在王室领地內推行,必然会引起各地等级会议的不满。
他们的贡税根据《休会协议》规定是一个固定的数额,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发生改变,也就是所谓的丰年不加税、灾年不减税。
可是,总会有生活在其他等级土地上的民眾因为这笔贡税而生活艰难。
一旦他们发起抗议,甚至要求减税,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还未等拉斯洛开口,財政大臣富格尔就先一步反驳了埃青的提议。
这可把埃青气得不轻,在他看来,这个富格尔完全是钻进钱眼里去了,因此他没好气地反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如果照常徵税,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我们的税收政策已经很公平了,皇帝陛下採用分成租佃制,废除了大量苛捐杂税,主要税收仅有地租一项。
很多农民是自由的,他们除了种由还有很多其他的活可以干,有活干就有钱赚,只要这些钱能够买到足以让他们生存下去的粮食和其他物资,那么他们就不会有太多怨言。
因此,当务之急是发布限价令,禁止商人、贵族和教会囤积粮食,哄拾粮价。
同时,调动王室仓库储备,还可以紧急从匈牙利进口廉价的粮食、木料和皮毛,儘可能將物价维持在正常甚至较低的水平。
首先要保证城市居民的生活和生產,然后再根据各地的受灾情况实施救济,鼓励农业恢復。”
富格尔自己就是搞垄断贸易的,因此对於这种灾荒之年会发生什么事再清楚不过。
他不能也不需要靠著这种要人命的生意赚钱,不仅如此他还得把別人靠这种办法赚钱的路子给堵上,这是他作为財政大臣的职责。
至於说减税,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奥地利良好的財政状况可能又会变得拮据。
现在还没有到需要减税来维稳的时候,大不了苦一苦百姓,骂名他来背。
“这几条建议倒是不错,格奥尔格,之后我会让人起草一份法令,明天起派官员先在维也纳的所有麵包房和穀物市场巡查,敢哄抬价格的没收全部存货。
我的那些王室庄园里过去几年也存了不少粮食,先运一部分进城稳定粮价,各地賑灾所需的救济粮安排当地官员进行统计,越快越好。
富格尔,关於进口粮食、木材等商品的事宜就交由你来负责,优先考虑从国內其他地区和属国进口。”
“是,陛下。”
富格尔和格奥尔格两人同时应下。
“流民的数量不可能突然增大到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对於涌入城市的流民,可以组织他们进行公共工程的建设。
比如修建道路的前期工作,或是修城墙,修补一些公共建筑,这些工作都可以优先招募那些流民和生活贫困的农民。
还有各地驛站的建设也是一样的道理...:..老实说我不认为流民多到能够填满这些工程的需求,先將这个命令传达下去吧。”
拉斯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可以减免部分税收,告诉人们这是皇帝的恩典。
过去几年奥地利一直保持稳定,也没有进行过特別税的徵收,民眾的积蓄应该足以应对这种轻微的灾害,我们也不必太过慌张。”
“愿上帝庇佑奥地利。”
一直保持沉默的萨尔茨堡大主教伯恩哈德这时候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拉斯洛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上帝庇不庇佑奥地利他不知道,反正他不会容许奥地利出现大乱子。
上回奥地利遭遇这样的灾害还是在1448年,那年多瑙河洪水泛滥,一些地区还爆发了瘟疫。
恰好这时候奥斯曼人入侵塞尔维亚,为了支援前线,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命排特烈数次加征战爭税,最终导致奥地利各地爆发起义,就连维也纳都差点被叛军攻占。
此后,腓特烈就將他的摄政宫廷搬离了维也纳,设立在维也纳新城,並且几乎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拉斯洛即位。
现在拉斯洛手里还有一支可以隨时调动的主力军团,平定叛乱当然非常简单。
不过,他真正期望的是通过適当的处置遏制骚乱的发生,按理来说这並不是难以实现的目標。
自他即位以来,除了头几年因为战爭频仍,他多次徵召军队、加征赋税以外,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尝试避免苛政,而现在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枢密院会议结束后,皇帝与大臣们制定的各项政策很快开始推行。
首先是王室庄园的存粮,一部分供应领民的消耗,余下的则拿到最近的村庄和城镇平价销售。
富格尔很快也利用起他过去数年经营建设起来的王室贸易网络,从布达沿著多瑙河航路运来了许多抵抗寒冬的必需品。
大量的粮食、木料和一些稀缺的原材料被商船运抵维也纳和林茨,再以这两座城市为中心销往周围地区。
涌向城市的流民们被分散安置在城市的公共区域,主要是教堂和医院,这些地方虽然条件也不怎么好,但是总比在破陋的帐篷里挨饿受冻更强。
他们在天气好些的时候会在政府专员的组织下去完成一些工作,警如修维也纳的城墙,或是加入新城区的建设工程。
在城市以外的区域,那些被招揽过去的流民与其他工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同吃同住,平时得负责清扫道路积雪、除草和填补道路上的坑洼。
每月他们都能领到半个弗罗林的工钱,很多人选择將这些钱积赞起来,这是他们今后生活下去的希望。
上、下奥地利作为整个奥地利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又正好位於多瑙河流域,因此受到灾害影响最大。
反而是在最贫瘠的蒂罗尔山区,这里基本没有外来移民,自由民比例又高得出奇,农民们咬咬牙也就把这年寒冬给挺过去了。
在施蒂利亚,贵族和教会的事情拉斯洛反正管不著也懒得管,反正王室领地的民眾並未遭遇太大的困难。
等到三月过半,冬去春来,气温逐渐回暖,拉斯洛开始从王室金库中调拨资金帮助流民返回原籍地,修復他们的农田、房屋。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大部分生活在奥地利本部的民眾得以安然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儘管生活艰难了些,但是並未再如几年前一样出现大范围的饥荒、流亡等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