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喧囂的战场终於在这时候陷入寂静。
穆罕默德二世率领仅存的四万残兵在耶尼切里军团的掩护下从容撤离,亚诺什最终也没能击败这个恐怖的军团。
同样损失惨重的十字军忙於舔舐伤口,无力追击,只能放任奥斯曼人离去。
这场战斗,十字军付出了將近四万人伤亡的巨大代价,歼灭奥斯曼大军四万余人,还有许多奥斯曼士兵四散逃离战场。
单单匈牙利人就伤亡超过一万,是匈牙利人用鲜血和勇气换来了这场血战的胜利。
除了匈牙利人,勃艮第军的伤亡排在第二,菲利浦对此肉疼不已,但一想到他们战胜了奥斯曼人,他又觉得这些牺牲是值得的——反正死的大多是佣兵,而大陆上的佣兵团多不胜数。
营帐里躺满了等待救助的伤兵,伤势不那么严重的,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还是很有希望恢復的。
伤势严重的可能就要品尝一下中世纪特色之放血疗法了。
明明这些外科医生已经懂得如何起箭头,止血,甚至是截肢,但他们就是抱著抽象的放血疗法不愿意撒手,这让拉斯洛理解不能。
虽然他们还没有彻底掌握消毒的原理,但已经有一些医生开始意识到使用加热过后的医疗器具可以避免伤员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经过专业军医的处理后,伤员存活的机率显著提升,然而使用放血疗法后,伤员能否存活完全成了一个隨机事件,一点小小的伤痛都可能带走一名士兵的性命。
拉斯洛在发现这种现象以后马上严令禁止,这才让一些虚弱的重伤员没有死在自家军医手里。
在一间特別的营帐內,拉斯洛紧盯著躺在铺盖上的亚诺什,拉斯洛·匈雅提陪伴在旁。
一旁的军医遗憾地说道:“陛下,亚诺什將军的伤势太过严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除非上帝显灵......”
亚诺什在战斗中被一名苏丹亲兵一记重锤砸在背后,隨后他强撑著继续战斗许久,直到耶尼切里接到指示撤出战斗,他才被人用担架抬回营地。
这样的伤势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失去了救治的可能性,死亡的阴影如幽灵般笼罩,隨时都可能將亚诺什吞噬。
“行了,你出去吧。”拉斯洛不耐烦地摆摆手,医生如蒙大赦,快步走出营帐。
拉斯洛神情沮丧地跪坐在亚诺什身旁,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真实而深切的悲伤神色。
与以往那虚情假意的偽装不同,这一次他的內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痛所占据。
一直以来,他都怀揣著一种近乎傲慢的心態。
在他眼中,知晓歷史走向,还拥有面板金手指的自己,仿佛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等。
在这种观念的驱使下,他做任何事都带著一种游戏人间的態度,总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地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场肆意操纵的冒险之旅。
然而,此刻,看著生命垂危的亚诺什,他才如梦初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可有可无的关联,那些与眾人建立起来的或深或浅的羈绊,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力量衝击著他的內心。
他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再是那个自以为能够主宰一切的局外人。
通过这些关联和纽带,他逐渐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个时代。
他开始明白,这不是一场可以隨意操控的游戏,不是一个可以隨时按空格暂停的虚擬冒险,而是一段真实无比的人生。
在他身边的也不是所谓的“npc”,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每一个人,每一段情感,每一次经歷,都是如此的珍贵和不可替代。
他的內心,在令人悲伤的现实面前,开始了一场真正的蜕变。
“陛下......咳咳......”亚诺什虚弱的声音打断拉斯洛纷乱的思绪。
“亚诺什,你......”拉斯洛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他与亚诺什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可是对方给他提供的帮助却是不可估量的。
作为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留给拉斯洛的託孤重臣,他尽职尽责,不论是治理匈牙利王国,还是在战场上抗击奥斯曼人,他都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场战爭的胜利也是他亲手为拉斯洛取得的。
忠诚,公义,英勇,还有许许多多的闪光点匯集在亚诺什身上,拉斯洛对他无比敬重和倚仗。
亚诺什教会了拉斯洛很多东西,也帮他做了很多事。
美名远扬的【白骑士】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刽子手,他毫无怨言地充当君主的白手套,亲自出马乾涉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在塞尔维亚建立起匈牙利人的统治,將波士尼亚的王室秘密处决,许多黑暗,残忍的事他都做过,这都是君主的旨意,骂名却由他来背。
如今亚诺什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拉斯洛又该上哪去寻找如此忠诚和得力的臣子呢?
“陛下,无须...无须为我感到悲伤,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道路就该由您自己去开闢......”
拉斯洛无言点头,隨后退到一边,將最后的时间留给拉斯洛·匈雅提与他的父亲告別。
站在一旁的拉斯洛默默听著父子俩最后的道別。
他想到了许多,想到远在维也纳的马加什,他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马加什?
他又想到了奥斯曼人,他们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欣喜若狂?
不,他们没这个机会了,十字军必將取得最终的胜利。
大约过去几分钟,亚诺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失去了生机。
拉斯洛痛苦地闭上眼睛,强忍著心中的悲伤和遗憾,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亚诺什离去。
瓦尔纳战役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回国內,然后传遍欧洲,如此伟大的胜利引得人们欢欣鼓舞。
教宗卡利克斯特三世作为十字军的发起人对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极为满意和兴奋,他当即宣布,將战役发生的三月一日定为主显圣容日,在这场战役中作出重大贡献,不幸牺牲的亚诺什获得【最英勇的基督教守护者】称號和真福尊號,其后代將受到赐福。
拉斯洛对这些死后的虚名嗤之以鼻,但这也不失为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
这教宗倒是挺上道的,还知道给点心理安慰。
拉斯洛下令在布达,贝尔格勒和瓦尔纳为亚诺什立起铜像以此纪念这位伟大的抗奥英雄。
然而,死去的数万將士......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遥远东方的土地上,等待他们回去的人也只会收到令人心碎的消息。
拉斯洛很快便拋下心中的愁绪,他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亚诺什英雄式的结局带给他深深的震撼,至於其他人,他会为他们感到悲伤,但只是一点点而已。
现在,该趁著这场胜利继续扩大战果,直到將奥斯曼人彻底驱逐为止!
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瓦尔纳守军开城投降,十字军在此休整五日,埋葬阵亡的战友,照顾伤员。
瓦尔纳湖畔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十字架,用以纪念在此阵亡的勇士们。
隨后,大军开拔沿著海岸南下,一路上几乎没遇到有力的抵抗。
由於战前筹集的粮草几乎耗尽,十字军每到一处便大肆劫掠,填充军实,拉斯洛听说阿德里安堡(埃迪尔內)储存有不少物资和財宝,便派西拉吉率军一万,弗拉德率军三千前去攻取那座城市,劫掠足够的物资支援隨后的君士坦丁堡围城战。
剩下的部队继续沿海南下。
终於,在半个多月后,他们抵达了此次圣战的目標——千年古都君士坦丁堡。
当君士坦丁堡的轮廓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座城市在一年多以前沦陷,东罗马帝国的末代帝王君士坦丁十一世也在保卫君士坦丁堡的战斗中不知所踪。
许多人相信他並没有死去,而且终將归来,但这只不过是他们美好的幻想。
经过奥斯曼人持续不断的修缮,城墙基本保持完好,但留存下来的一些触目惊心的缺口依然醒目,提醒著人们这座城市遭受过的苦难。
修缮的痕跡在城墙上清晰可见,新补的砖石与原本的墙体在顏色和质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墙上,奥斯曼士兵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决绝。
奥斯曼帝国的新月旗高高飘扬在城头,昭示著他们死守的决心。
紧闭的城门高大而威武,其上依然可以看出曾经遭受攻击的痕跡。
君士坦丁堡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在奥斯曼人的掌控下散发著冷峻与威严,等待著十字军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