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晴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城巴佬。
    她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衝著唐薇薇撇嘴。
    “喂，你说谁是城巴佬？城巴佬是什么意思？”
    唐薇薇看都没看她。
    纪小晴被无视，更气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问你话呢！”
    唐薇薇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道：
    “新华字典三十五块钱一本。”
    她顿了顿，转向一直沉默的萧砚辞。
    “让你的阿砚哥哥陪你去买一本。你们俩一起好好学学文化知识。”
    说完，她拿著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径直走向了售货员。
    纪小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买新华字典？
    学文化知识？
    这跟城巴佬有什么关係？
    倒是旁边的陆战北，抱著胳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萧砚辞，压低声音揶揄道：
    “嘖，听见没？人家小唐同志说你跟纪小晴是草包呢。”
    陆战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嘖嘖，小唐同志这小嘴毒起来，小爷我都得甘拜下风。”
    萧砚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知道唐薇薇会懟人。
    他被她懟，心里竟然还觉得……挺好的。
    毕竟她没说別的男人是草包，需要看新华字典。
    可是陆战北说的话……
    萧砚辞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扫了陆战北一眼。
    “男女有別。你以后，不准用『小嘴』这个词说她。”
    陆战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满头黑线，內心疯狂嘶吼。
    嗷嗷嗷！
    你这是连好兄弟的醋都吃！
    萧砚辞，你完了！
    你彻底栽了！
    这边，纪小晴总算从两人的对话里品出味儿来了。
    唐薇薇骂她是草包！
    还连带著阿砚哥哥一起骂了！
    “你敢骂我！”
    纪小晴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唐薇薇的头髮。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唐薇薇的瞬间，唐薇薇猛地回过头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又锐利。
    纪小晴的动作猛地一顿，竟然被骇住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唐薇薇已经转过身，对著售货员扬了扬手里的鞋子。
    “同志，这双鞋多少钱？”
    售货员的目光在纪小晴和唐薇薇之间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同志，这双鞋两百块，进口材料沪市最新款，不讲价的。”
    这鞋子本来才几十块钱，但不识货的纪小晴帮她抬了价格。
    她就想趁机黑掉一百多块呢。
    “两百？”
    唐薇薇拿起鞋子，指尖在鞋面上轻轻划过。
    “同志，这双鞋是莆田鞋厂做的仿款，根本不是沪市货。”
    售货员脸色一变。
    唐薇薇没理她，继续说：
    “还有，你看这里。”
    她指著鞋头那个小小的装饰扣。
    “正版鞋这里镶的是小珍珠扣，虽然不大，但光泽圆润。可你这个呢？为了节省成本就给了个塑料扣子。”
    “没有珍珠，光这一项，这鞋子原本的定价就要少一百。”
    “再看厂家这里的標號……”
    唐薇薇將鞋底翻过来，指著一串模糊的数字。
    “这个批次的货，出厂价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售货员。
    “我最多给你五十块。”
    “你卖，我今天就拿走。你不卖，那它就继续在你这儿当库存。”
    纪小晴觉得唐薇薇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她立刻跳出来嘲笑：
    “买不起就直说，在这里装什么內行！真是笑死人了！”
    售货员也趁机附和，强撑著说：
    “这位同志，你可別不懂装懂，我们这可是国营商店，卖的都是正经东西！”
    “是吗？”
    唐薇薇挑眉，“这双鞋刚上市的时候，我刚好有一双正版。”
    她把鞋子往柜檯上一放。
    “同志，你要是不承认，现在就把你们供销社的领导请过来。我当著领导的面，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这双鞋的真假。”
    “免得你们店大欺客卖错货，影响了供销社的声誉。”
    纪小晴还在叫囂：
    “你少吹牛了！还你也有一双，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是嚇唬不到售货员同志的！”
    可是她话音刚落，那售货员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请领导？
    这要是真把领导叫来，发现她把一双仿版货当正版高价卖，还差点坑了顾客，她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售货员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这位同志，你別生气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软了下来：
    “五十块钱……实在是太少了点，我们也要成本的嘛。你看你再加点，六十怎么样？”
    唐薇薇不为所动，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
    “同志，你这……五十五！不能再少了！就当给我留条活路！”售货员快哭了。
    唐薇薇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五十。”
    最后，售货员彻底没了脾气，长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行！五十就五十！今天就当跟你这种又聪明又厉害的女同志交个朋友了！”
    她麻利地从货架下面重新拿出一双崭新的鞋盒子。
    “同志，你要多大码的？”
    “三十六。”
    唐薇薇付了五十块钱，拿到了票和崭新的鞋子。
    梅圆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会儿终於反应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她拿著鞋盒，故意在纪小晴面前晃了晃，笑得那叫一个爽快。
    “城巴佬，看见没有？这才叫有脑子会买东西！不像某些人只会仗著爹，被人当冤大头宰！”
    “你！”
    纪小晴被羞辱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光了。
    “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著，扬起手就朝著唐薇薇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唐薇薇眼神一凛，正要侧身躲开。
    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她更快，闪电般地伸出，在半空中紧紧攥住了纪小晴的手腕。
    是萧砚辞。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上的力道大得让纪小晴瞬间痛呼出声。
    “滚。”
    纪小晴还是第一次被萧砚辞这么凶。
    她捂著被捏痛的手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阿砚哥哥……你凶我？你为了她，竟然敢凶我！”
    她哭著，跺著脚，“我要去告诉我爸！我一定要告诉我爸！”
    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唐薇薇一眼，捂著脸哭著跑出了供销社。
    唐薇薇错愕地看著萧砚辞的侧脸。
    他……这是在帮她出头？
    这边，售货员已经开好了票递给唐薇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同志，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要下班了，你们还有其他想要的没有？”
    唐薇薇回过神，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確实不早了。
    她跟梅圆圆和张贵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买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沉著脸的萧砚辞，客气又疏离。
    “萧团长，我们回去吧。”
    萧砚辞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又叫他团长？
    唐薇薇根本没在意萧砚辞是什么反应。
    她提著鞋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供销社。
    梅圆圆和张贵芬也赶紧跟了出来。
    陆战北看著萧砚辞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吹了声口哨。
    “嘖，人走了，还不追？”
    萧砚辞没理他，径直跟了上去。
    几人刚走到路边，一辆洒水车“哗啦啦”地唱著歌就过来了。
    唐薇薇三人躲闪不及。
    冰凉的水花溅起，瞬间打湿了她们的鞋面。
    “哎呀！”
    梅圆圆叫了一声。
    她和张贵芬穿的都是塑料凉鞋，湿了倒也不怕，擦擦就行。
    可她一低头，就看到了唐薇薇脚上那双布鞋。
    鞋面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脚上，肯定很不舒服。
    “薇薇，你这鞋都湿透了，穿著多难受啊。”梅圆圆担忧地说。
    唐薇薇低头看了一眼。
    確实。
    布鞋湿了又闷又沉。
    她动了动脚趾，感觉黏糊糊的。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没事，回去换了就好。”
    “回去多远啊！”
    梅圆圆指了指她手里的鞋盒，“你不是刚买了新鞋吗？乾脆现在就换上吧！这红皮鞋多漂亮啊，正好配你这身！”
    唐薇薇想了想。
    也对。
    穿著湿鞋走一路，確实不舒服。
    她点了点头。
    “好。”
    她把手里的鞋盒递给梅圆圆，自己则想找个地方扶一下。
    “圆圆，你扶我一下，我换个鞋。”
    “好嘞！”
    梅圆圆刚伸手要去接鞋盒，另一只更快的大手却横空伸了过来。
    一把就將鞋盒从唐薇薇手里拿走了。
    是萧砚辞。
    唐薇薇一愣。
    “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萧砚辞已经利落地打开了鞋盒，从里面拿出了那双崭新的红色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