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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科学的思维,烧玻璃
    陆云的作业一布置下去,整个工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只是好奇旁观的学子们,眼中纷纷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一种混杂著好胜心、求知慾和建功立业渴望的火焰。
    很快,在公输正的安排下,院內清理出三片独立的区域。每一片区域都配备了小型的熔炉、足量的炭火、成堆的生铁和熟铁,以及各种工具。
    张苞、关兴、黄皓三人,各自带著自己的组员,迅速投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炼钢大赛”之中。
    陆云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远处,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他想看的,不仅是结果,更是这三种不同性格的少年,会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同一个问题。
    ……
    张苞那一组,无疑是动静最大的。
    “都愣著干什么!干活!”
    张苞人如其父,嗓门洪亮,性子更是急如烈火。他压根没去想什么复杂的计算,在他看来,道理很简单。
    “先生说了,生铁里的『碳』太多,熟铁里的『碳』太少。那咱们把它们混在一起,不就行了?”
    他抡起一把铁铲,对著组员们大吼:“来!先给老子装三大铲生铁,再来一铲熟铁!熔了它!”
    他的组员们也是一群性子直爽的將门子弟,听了命令,二话不说,叮叮噹噹地就开始装料。
    炉火烧旺,铁水很快熔化。
    待铁水冷却成锭,张苞抓起一把大锤,对著那块新炼出来的“钢”就狠狠砸了下去。
    “鐺”的一声脆响。
    那铁锭,应声而裂,断成了好几块。
    “他娘的!还是太脆!”张苞骂了一句,把锤子一扔,“生铁放多了!下一炉,换过来!一铲生铁,三铲熟铁!快!”
    他的方法,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试错。
    不断地尝试不同的配比,然后用最直接的办法去检验——砸!
    一时间,张苞的工棚里,炉火最旺,吼声最响。
    ……
    与张苞那边的喧闹相比,关兴这一组,则显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关兴没有急著开炉,而是先让组员取来了几块竹简。
    他神情专注,对组员们沉声说道:“先生之法,精妙无比。我等不可鲁莽行事,当循序渐进。”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配比开始。”关兴拿起一桿小秤,“取一斤生铁,配一斤熟铁。这是第一炉。”
    “然后,我们保持生铁一斤不变,將熟铁增加一两,炼第二炉。”
    “再加一两,炼第三炉……”
    “每一次的配比,每一次炼出的铁锭成色、硬度,都要详细地记录在竹简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出其中的变化,找到最好的那一个点。”
    他的组员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信服。
    每一炉炼出的铁锭,都被小心地摆成一排,旁边还放著一块写明了配比的木牌。
    ……
    而最安静,是黄皓那一组。
    他正带著两个组员,围著一堆天平,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木桶。
    “先生曾言,万物皆有『数』。我们不能只看重量,还要看它的『体』。”黄皓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的求知光芒。
    他让组员將一块生铁和一块同样重量的熟铁,分別浸入装满了水的木桶中。
    “看,”黄皓指著那溢出来的水量,“同样是一斤重,生铁排出的水,比熟铁要多。这说明,生铁比熟铁更『拋』,密度更小。”
    他的组员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黄皓没有去管那些大块的原料,而是让工匠把生铁和熟铁都砸成了小碎块。
    然后,他用一个小小的陶罐作为量具。
    “我们不用重量,我们用『量』来配比。”黄皓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自信,“先来一罐生铁,配一罐熟铁。记录下它们的总重量和炼成后的钢重。”
    “再来一罐生铁,配两罐熟铁……”
    他不仅记录原料的配比,还记录了熔炼的时间,甚至连木炭的用量,都试图用“筐”为单位进行量化。
    在黄皓看来,温度、时间、体积、重量……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陆云在远处看著这三组截然不同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苞的路子,如同盲人摸象,若是运气好了,或许能碰上一个不错的配比。
    但想要找到那个最完美的点,却难如登天。
    而关兴,则稳重了许多。
    他的法子,步步为营,扎实可靠。
    每一次只改变一个变量,然后细心记录。
    只要时间足够,他一定能找到一个极佳的配比。
    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会出错。
    最让陆云感到惊喜的,还是黄皓。
    他已经隱隱触摸到了“控制变量”和“量化研究”的门槛。这正是陆云最想教给他们的东西——一种科学的思维方式。
    用这种思维去做事,不是在碰运气,也不是在靠经验,而是在用规律,去驾驭规律!
    陆云看著黄皓那组人,拿著天平和陶罐,一丝不苟地记录著各种数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
    华夏文明的种子,只要给它一片合適的土壤,就能迸发出超乎想像的生命力。
    陆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片热火朝天的炼钢场。
    他没有回府,而是走向了工坊区的另一侧。
    这里比炼钢场安静了许多,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浪。
    一座新砌的砖窑烧得通红,几个老师傅正满头大汗地守在窑口,神情紧张地观察著火候。
    这里,是玻璃工坊。
    工坊內,黄月英正站在一张案台前,案上铺著一张写满了各种符號和数字的草纸。
    她眉心微蹙,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清妍、月奴和阿柔也在一旁帮忙。
    清妍拿著笔,一丝不苟地记录著什么。
    月奴正指挥著匠人,將一堆雪白的沙子和几种奇异的粉末,按照黄月英算出的比例,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阿柔则捧著几颗刚刚冷却下来的琉璃珠子,对著光仔细地看。
    “公子!”
    见到陆云进来,三女连忙行礼。
    黄月英也抬起头,看到陆云,眼中一亮,隨即又化作一丝苦恼。
    “陆先生,你来了。”
    陆云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草纸上的配方,又拿起阿柔手中的琉璃珠看了看。
    那珠子虽然也算晶莹,但內里有些细小的气泡,整体色泽也微微发黄,远谈不上通透。
    “怎么样,遇到什么难处了?”陆云温和地问道。
    黄月英指著那砖窑,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老问题。火候太难控制了。窑內各处的温度总有差异,烧出来的琉璃,成色总是不均匀。”
    月奴也跟著补充道:“是啊公子,我们试了好几次了。配方改了又改,可烧出来的东西,要么里面有气泡,要么顏色不对。”
    阿柔也撅著嘴,小声说:“这些珠子看著好看,做起来可真难。”
    陆云听完,笑了笑。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一堆沙子,能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他看著黄月英,提点道:“月英,你忘了我上次课上讲的了?想要得到纯净的东西,有时候不光要考虑加什么,还要考虑怎么把里面的杂质去掉。”
    黄月英闻言,美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先生是说……我们用的沙子还不够纯净?”
    “正是。”陆云点了点头,“寻常河沙,里面杂质太多。想要得到最通透的琉璃,必须用石英砂。而且,还要经过反覆的淘洗、提纯。”
    他又看向那砖窑。
    “至於火候,除了燃料要精纯,烧制的时间和冷却的法子,也大有讲究。”
    “骤冷则裂,缓冷则浊。想要它既不裂开,又通透无暇,就必须让它在一个特定的温度下,慢慢地冷却下来。”
    清妍在一旁,將陆云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记在了本子上。
    黄月英听完陆云的指点,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眼中再次充满了神采。
    她对著陆云深深一揖:“先生一言,令月英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去试试!”
    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钢,是国家的筋骨。
    而玻璃,则是文明的眼睛。
    他已经能想像到,不久的將来,当第一架望远镜和第一台显微镜,在这里被製造出来时,这个世界,又將迎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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