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妍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正打算开口应下,腰间忽然一紧,被人轻轻揽了过去。
她回头,撞进萧景珩略带不悦的眼眸里。
这位帝王全程坐在一旁,看著自家皇后与旧友相谈甚欢,从误会解开说到情谊如初,又聊到升官晋爵,越聊越热络,完全把他晾在了一边,心里的醋意早就翻江倒海。
他可以容忍她与故人敘旧,可这般旁若无人、聊得没完没了,他怎么可能不吃醋。
因为两人之间有过的故事都是他所没有的。
萧景珩揽著裴云妍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徐子安的眼神带著几分压迫,语气透著占有欲:“徐大人,皇后不宜与外臣閒谈过久。至於你提的晋升与誥命事宜,自有吏部与內阁按规制办理,岂能私下討要?”
徐子安瞬间一个激灵,方才光顾著高兴,全然忘了皇上还在当场,连忙收敛了嬉皮笑脸,躬身行礼,態度恭敬无比:“臣失言,臣知错!臣这就告退,不打扰皇上与皇后娘娘。”
说完他识趣地对著两人一揖,脚底抹油,飞快地退出了御书房,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说不定要被这位醋意大发的帝王记恨上。
御书房內恢復了安静,萧景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卿卿与他聊得倒是开心,全然忘了朕还在这儿。”
裴云妍看著他这副故作不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不过是与怀瑾解开误会,顺便安抚几句,陛下也吃醋?”
“朕的皇后,自然只能偏宠朕一人。”萧景珩收紧手臂,將她拥得更紧,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语气很认真,“往后,与他说话,需得有朕在旁陪著,不许再这般旁若无人。”
裴云妍懒得理会他的撒娇,抬手一把推开搭在肩头的脑袋:“我饿了,传膳。”
萧景珩眼底的委屈都快溢出来,却半点不敢违逆,只能委委屈屈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暗自嘆气,这辈子爱上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人,他算是彻底栽了。
翌日清晨,裴云妍是被萧景珩轻柔的呼唤声叫醒的。
“卿卿,醒醒。”
她眼皮都懒得抬,嗓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含糊抱怨:“好睏……你昨夜闹得太晚,我累死了。”
“乖,上完早朝再睡。”萧景珩伸手轻轻揉著她的腰侧,语气很是温柔。
裴云妍翻了个身,背对著他嘟囔:“我都不在朝为官了,上什么朝?不去。”
话音刚落,她便被一股力道稳稳拉了起来,萧景珩早已吩咐宫人备好了衣物,不由分说地让人上前,为她梳洗更衣、描眉上妆。
等裴云妍彻底清醒过来,抬眼看向铜镜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镜中的女子身著明黄与正红相间的皇后朝服,绣著祥云金凤纹样,头戴累丝衔珠凤冠,眉眼精致,既有女子的明艷,又带著几分凛然英气。
“你这是做什么?”她一脸错愕。
萧景珩牵住她的手便往外走:“自然是上朝去。”
“皇上,这万万不妥!”裴云妍连忙挣了挣,急声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朝臣们定然不会同意!”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霸道的笑意,声音掷地有声:“有何不妥?卿卿为我放弃了裴云錚的身份,放下了为官的权柄,我怎可因为你成了我的皇后,就拘著你,让你空有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目光郑重,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不是只能居於后宫的皇后,你是与我並肩的人。你同我做这朝堂上的双皇,与我共享这大好山河,共理这万里江山。”
二圣临朝。
这四个字骤然掠过裴云妍的脑海,她怔怔地看著萧景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从没想过,他竟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愿意將朝堂权柄分她一半,打破千百年的祖制规矩。
可转念一想,他何止是愿意分她权柄?从前她身陷险境,他捨身相护。
她要卸下身份,他为她筹谋一切。
如今他更是愿意为她,不惧天下非议。
这个男人,早已把整颗心、整条命都捧到了她面前。
裴云妍抬手回握住他的手,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好,我陪皇上一起上朝。”
她心中本就有诸多抱负未曾实现,嫁给萧景珩几乎就断了这些事,但从没想过归隱后宫还能重回朝堂。
能够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她为何要拒绝?
也根本无需拒绝。
她不会拒绝。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当萧景珩牵著裴云妍的手,一同踏入议政殿时,殿內瞬间死寂,满朝文武皆是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按礼制,帝王大婚后,皇后只需隨驾朝圣一次,不过是走个过场的礼仪。
可谁也没想到,皇上竟在大婚第二日,便带著皇后登上朝堂,还让她站在了帝王身侧的位置,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朝臣们初见时,也只是心头巨震,碍於帝王威严,只敢暗自惊愕,並未过多直言劝諫。
毕竟只是带著上朝而已,后宫不可干政,皇上又是昨日大婚,老房子著火了,这可以理解一下的,总不好当场驳了帝王顏面。
可很快,所有人便发现自己想错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隨驾。
朝议伊始,萧景珩谈及一些政务反而转头看向身侧的裴云妍:“卿卿,此事你怎么看?”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裴云妍清朗的嗓音在肃穆的太和殿中响起,字字清晰:“回皇上,往年旧料贪腐频发,此次当令工部与户部联合督办……”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对工部流程、户部规制的熟悉程度,竟远超一眾在职官员。
眾人又是一惊,这声音……
竟莫名耳熟,像极了那个早已下葬的裴大人!
紧接著谈及土地丈量一事,萧景珩再度徵询裴云妍的意见。
这下,太和殿內的气氛彻底变了。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朝臣心中翻涌。
这位皇后,眉眼容貌本就与裴云錚酷似,如今这行事风格、理政思路,甚至对朝堂各部的熟稔程度,竟与那位“已逝”的裴大人高度重合!
恍惚间,眾人竟生出一种错觉。
那个本该长眠於地下的裴云錚,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身装扮,重新站在了这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