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裴云錚喉头哽塞,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恳切,字字句句都藏著牵掛:“娘是临死之人,別的都不求,就盼著你往后能有个安稳归宿,幸福度日。你聪慧通透,可终究是女儿身,一辈子顶著男子的身份,更不想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娘不放心。而且你们两个女子相伴终究不妥,他是真心待你,娘看得明白。”
张氏也不逼她,只是轻嘆一声:“娘不催你,你好好考虑考虑便好。”话音刚落,倦意便涌上脸庞,眼皮渐渐沉重,又开始犯困。
裴云錚小心翼翼地將她推回房中,安顿她睡熟,看著娘亲枯瘦苍白的睡顏,心底的情绪翻涌不休,转身便径直往皇宫而去,脚步带著几分慍怒。
御书房內,萧景珩正低头批阅奏摺,见她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连忙放下硃笔,眼中满是诧异:“卿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还问我怎么了?”裴云錚攥著衣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怒意,直直盯著他,“是不是你跟我娘提议,让我嫁给你的?”
萧景珩闻言一愣,隨即立刻摇头,神色坦荡:“我没有。”
“真的没有?”裴云錚挑眉,眼底满是狐疑,依旧不肯相信。
瞧著她这副怀疑的模样,萧景珩瞬间露出委屈的神色,眉宇间都染上了失落,语气带著几分酸涩:“我真的没有。卿卿,你竟不信我?”
裴云錚看著他眼底真切的委屈,不似作假,心头那股怒气瞬间消散大半,暗自鬆了口气,轻声道:“不是你便好。”
“你不想嫁我,我从未逼过你半分,可你却因为娘的一句话,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我。”萧景珩委屈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失落,“我在你心里,便是这般会背地里算计的人吗?”
裴云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心虚,低声致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不问缘由就怀疑你。”
“这道歉,一点儿诚意都没有。”萧景珩微微別过脸,却悄悄用余光看著她的神色。
裴云錚无奈地望著他,只得妥协:“那你想如何?”
话音刚落,萧景珩转过身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目光滚烫地望著她,將心底藏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你娘说的对,卿卿,嫁给我吧!”
裴云錚再次陷入了沉默。
萧景珩看著她的模样,缓缓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熨帖著她的手,语气情真意切,字字皆是肺腑之言:“卿卿,你娘最希望的就是你幸福,难道你要一辈子顶著男子的外壳,独自撑著一切吗?我想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夫君,光明正大地护著你,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他俯身,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畔:“卿卿,嫁给我,好吗?”
“皇上……”裴云錚张了张嘴,声音轻颤,却依旧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的所有模样,你的坚韧,你的脆弱,你的聪慧,你的执拗,你的一切优缺点,我都瞭然於心。”萧景珩紧紧握著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篤定与深情,“我从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这辈子,我只想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卿卿,我只喜欢你。”
裴云錚心头一颤,这半年来,他事事上心、处处体贴,暗戳戳地试探著名分。
裴云錚依旧沉默,良久的寂静里,连双方之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萧景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以为她会拒绝时,她终於缓缓开口。
她说:“我娘临终前,只想我活得安稳,身边有知冷知热的人。我不想她走的时候,还对我牵肠掛肚,放心不下。”
这一句话,像一道光骤然照亮整间御书房。
萧景珩猛地抬眼,眼底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卿卿,你的意思是……”
裴云錚望著他,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的意思是,我们成亲吧。”
“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萧景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的腰,將她拥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一贯沉稳的气场都尽数褪去,只剩少年般的雀跃,“卿卿,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裴云錚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轻轻放鬆下来,低头弯起唇角,露出了这段时日以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欢喜不过片刻,萧景珩忽然想起一事,鬆开她眉头微蹙,带著几分担忧看向她:“那……沈兰心怎么办?”
这时候他居然有心情去担心沈兰心了,她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咳咳,到底是你的妻子不是?”他语气酸溜溜的。
“自然是,裴云錚死了。”
既然决意嫁他,她便不能再以男子身份立身朝堂。
沈兰心是“裴云錚”明媒正娶的夫人,若直接和离,再以女子之身嫁给皇上,她必將背负私通、不贞的污名,在这世道里寸步难行,永无寧日。
唯有让“裴云錚”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以“病逝”为结局,才能还沈兰心一身清白,让她以裴家遗孀的身份,安稳度过余生,也能让她真正做回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她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一切,便都要放手了。
萧景珩望著她,眼底满是不舍与讶异:“你捨得放下这个身份?放下你在朝堂上的所有心血?”
裴云錚轻轻一笑,眼底带著几分傲然与释然:“如何捨不得?”
“可你若嫁给我,以皇后之身居后宫,从前那些朝堂政事,你便不能再像如今这般亲自参与了。”萧景珩凝视著她,想確认她是否真的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裴云錚抬眸,目光清亮,语气篤定:“谁说不能?我是你的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以皇后之尊,依旧可以为你分忧,为这天下尽心,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