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涟漪，如同投石的湖面，波纹层层扩散。
    眼前的废墟、焦土、尸骸都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揉皱的画纸。
    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罗安环顾四周。
    惨烈。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也是唯一一个。
    浓烟从四面八方升起，黑色的、灰色的、偶尔夹杂著某种不自然的惨绿色，在天穹下匯聚成翻滚的云层。
    炮火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连续，像是某个巨人的心跳。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某种更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也许是奇术过载后的残留，也许是某种收容物被摧毁后的气息。
    尸骸。
    到处都是尸骸。
    有的穿著平民的衣服，蜷缩在建筑物的残骸下；有的穿著奇异的袍服，手中还握著法杖或是某种仪式用具，身体却被拦腰斩断；有的明显不是人类——长著多只眼睛的头颅、覆盖著鳞片的肢体、扭曲成麻花状的骨骼——它们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动弹一下。
    罗安停下脚步。
    他记得这座城市原本的模样。
    西海岸与东海岸的风格交织，欧式的尖顶教堂与东方的飞檐翘角並肩而立。天际线上点缀著无数奇异建筑，那些都是异常艺术家们的杰作，每一座都在挑战审美的极限。
    当这座城市下雨的时候，雨水从云雾繚绕的天空中落下，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变换顏色。湛蓝，緋红，碎金……仿佛天空本身就像一幅活著的画卷，色彩在云层间流淌融合分离，让每一个抬头的人都如痴如醉。
    而音乐从不停止。
    无数乐曲同时奏响，却因为异常效果而互不干扰。你可以清晰地听见你喜欢的旋律，而其他声音会自动淡去，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从耳边移开。
    那些让人心醉神迷的一切。
    现在都消失了。
    战火吞噬了它们，就像火焰吞噬纸张一般。
    罗安深吸一口气，他开始移动起来。
    猎爵装甲的足部踩过破碎的瓦砾，每一步都稳健而迅速。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废墟上飞驰。
    “考尔。”
    “我在。”
    “释放侦察无人机，扫描周围区域。我需要知道哪里还有活人，哪里还有抵抗，哪里还有——收容所的部队。”
    机械颅骨微微震颤，几道细小的黑影从它內部飞出，消失在浓烟之中。
    就在这是。
    一道闪光在罗安眼前绽开。
    他猛地停下脚步。
    那闪光显然不是什么奇术攻击，而是一种预警，这是某种探测奇术被触发的跡象。
    猎爵装甲的传感系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动力装甲的关节处隱隱泛起幽光，罗安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隨时准备扑向目標。
    一个身影从废墟后衝出。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著曾经名贵的西装，此刻却布满尘土和血跡。
    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动作虽然迅捷，却带著一种紧绷到极限的僵硬——那是长期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人才会有的姿態。
    男子抬头，看到了罗安那台怪模怪样的装甲。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某种奇特的压迫感，右手已经抬起，指尖泛起微弱的光芒——那是奇术即將发动的徵兆。
    “你是什么人？！”
    罗安看著他，名字確实难取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平静地回答：“一个来自於另外一个宇宙的旅者而已。”
    他的语气从容，像是在陈述天气。
    “……看来你们的宇宙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太妙啊。”
    考尔悬浮在罗安身侧，机械颅骨內部的处理器几乎要过载了。
    这真的可以吗？
    实话实说，一字不改？
    对方真的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实吗？
    然后，考尔就看见那个中年男子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有震惊，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仿佛对这种玄幻的来歷早已司空见惯。
    “居然没有说谎……”
    男子喃喃自语，眼中的警惕略微放鬆，“你是哪个组织的人？算了，现在只要你不是那帮狱卒的人都可以。”
    他顿了顿，注视著眼前那台装甲，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的名字是泰勒·布莱森（tyler bryson），职业是一名奇术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注1】
    “当然，我是来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罗安说道，“至於理由嘛……你可以理解为，我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三波特兰。”
    泰勒的眉毛动了动，不过但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就快点来帮忙吧。”
    他转身就走，简直是雷厉风行，“我们需要將这里的居民运输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踏在废墟上却没有掀起多少尘埃，整个人如同一道飘忽的幽影。
    罗安跟了上去，他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他们能去哪里？”
    “谁知道呢？”
    泰勒头也不回，“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的地。只要別在这个城市就行。”
    他一边疾行，一边不耐烦地补充道：
    “实在不行，就直接找个口袋维度先把他们安置下来再说。那些狱卒这次莫名其妙的发狂了，我都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粗口】，我tm居然第一次觉得那帮焚书人都是那么眉清目秀了！”
    “话说——”
    罗安开口，“既然如此，你知道那些收容所的人在哪里吗？这种事情，抓一个问问不就行了？”
    “我劝你还是別那么干。”
    泰勒嘆了口气，“除非你有自信应付他们的抹杀模因。”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而且，那些人的变化也很大。我都不知道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没有灵魂一样，毫无生气，太诡异了。像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刺目的闪光在他们眼前绽开。
    光芒消散，一道道人影显现而出。
    “注意，是奇术显形术！”
    泰勒厉声喊道，身形瞬间绷紧。
    那些人影僵立在废墟上。
    他们身上穿著罗安再熟悉不过的制服——收容所的机动特遣队。
    但此刻，那些制服沾满尘土和血跡，穿在这些人身上，却像是穿在尸体上一样。
    因为，他们沉默著，一动不动，宛若人偶。
    他们的手臂……被改造过。前臂变成了某种锋利的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骨质和血肉混合的诡异结构，边缘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然后，他们抬起头，看向罗安和泰勒。
    那些眼睛里毫无生气，只有空洞。
    “是闪烁者（blinkers）！”
    泰勒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