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秒。两秒。
    钱明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说完了？”
    钱明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清澈得如同一潭古井，倒映著渊妄那张略显错愕的脸。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甲刃，红色的晶体在刀锋上流转，散发著冰冷的光泽。
    “你还挺有意思。”
    钱明笑了笑。
    “打到现在这一步，居然还想著拉我进归渊会……我是该佩服你们那坚不可摧的信仰，还是该嘲笑你们那无处安放的孤独感？”
    “你……”渊妄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钱明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混凝土瞬间崩裂。
    “不管我是什么。”
    “只要我不吃人，我就是人。”
    “我遵守人类的秩序，我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我依然会为了一顿火锅而感到愉悦，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满脑子只有进食和毁灭。”
    钱明手中的镰刀指向渊妄，刀锋上杀意沸腾。
    “至於你说的同类……”
    “抱歉。”
    “我没兴趣於那种只会穿燕尾服发疯的变態为伍。”
    “因此，今天，你必须死。”
    “归渊会？”
    渊妄眼中的亲切感，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同类”背叛后的暴怒，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被螻蚁褻瀆后的森寒。
    突然。
    他神经质般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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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那些傢伙？那些妄想著拥抱深渊、把深渊当做信仰的疯子？”
    他猛地停下笑声。
    “別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这是对我的侮辱。”
    “我加入他们，只是因为我觉得，比起你们这群虚偽的人类在一起，那群疯子至少还算诚实，稍微好利用一点罢了。”
    渊妄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的黑色剧场虚影轰然震动，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在他身后狂乱舞动。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本性……”
    “既然你非要披著那张虚偽的人皮，在这个註定毁灭的舞台上扮演救世主……”
    渊妄的眼中，红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那是属於四阶【噬渊者】的完全体形態。
    “那我就把你打回原形！”
    “我会把你那身人皮扒下来，让你好好看清，你那颗跳动的心臟，到底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
    轰！！！
    话音未落。
    两人身上的气势同时爆发。
    一边是血色滔天的战神虚影，一边是扭曲黑暗的剧场深渊。
    两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四阶能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方圆千米內的废墟，在这股衝击波下，瞬间化为齏粉！
    轰隆隆！
    两股能量的碰撞，瞬间炸裂出一片扭曲的真空带。
    烟尘未散，渊妄那癲狂的声音已在废墟上空迴荡。
    “灯光！就位！”
    啪！
    隨著他的一声响指，原本昏暗的紫黑色天幕骤然洞开。
    几道惨白如聚光灯般的雷光，笔直地打在废墟中央。
    “场景一，绝望的囚徒。”
    渊妄悬浮於百米高空，手中的虚空仿佛握著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猛地向下一挥。
    “action！”
    指令下达的瞬间，异变陡生。
    钱明脚下原本坚硬的废墟广场，瞬间“活”了过来。
    坚硬的柏油马路如同沸腾的沥青海洋，掀起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
    无数钢筋混凝土碎块在某种规则的驱动下，化作一只只狰狞的岩石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钱明的脚踝。
    地面在崩塌，立足点在消失。
    钱明眉头微皱，脚尖在碎石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他刚衝出十米。
    “镜头切换，阻断。”渊妄的声音冷漠而戏謔。
    轰！
    轰！
    轰！
    钱明面前的三座摩天大楼废墟，竟然像是被人赋予了灵魂的守卫，违背物理常识地连根拔起，带著数万吨的动能，瞬间横移百米，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前有高楼封路，后有沥青巨浪。
    【复合技·元素·寂灭·风】！
    钱明眼神一凝，手中镰刀横扫。
    红色的刀芒轻易切开了拦路的大楼。
    但就在刀锋穿过墙体的剎那，眼前的景象突兀地发生了一阵马赛克般的扭曲。
    他明明是向前衝锋，下一秒，身体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左侧五百米外的一处露台上。
    空间摺叠？
    不，不对。
    钱明抬头，看向空中的渊妄。
    那个疯子正对著空气指指点点，嘴里念叨著：
    “二號机位跟上！特写！我要那种迷茫的特写！”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异能。
    这是在他的“剧场”里，他在剪辑现实。
    “难道是……领域规则？”
    “既然跑不掉……那就拆了。”
    钱明不再尝试突围，手中镰刀翻转，对著周围那些涌来的岩石触手和活化建筑发动了狂暴的攻击。
    【复合技·万刃·湮灭斩】！
    刷刷刷！
    黑色的刀网瞬间笼罩方圆百米。
    无论是捲曲的马路，还是抓来的钢筋巨手，在触碰到刀网的瞬间便化为齏粉。
    三阶巔峰的破坏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然而，十秒钟后。
    钱明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没有……反馈？”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打了半天，没办法堆叠【镰刃吞噬】……
    以往的战斗，只要【血肉王权】造成杀戮，无论是渊兽还是深渊造物，都会顺著【镰刃吞噬】反哺自身，从而提高自身的实力。
    但现在。
    他击碎了数百根触手，砍断了十几栋大楼。
    反馈回来的能量，是零。
    都是召唤物……
    “发现了吗？”
    渊妄站在一根路灯顶端，俯瞰著下方略显焦躁的钱明，笑得前仰后合。
    “演员不仅要演技好，体力也得好啊。”
    “在这个舞台上，所有的道具都是我亲自布置出来的。你砍得越用力，消耗就越大。这种对著空气挥拳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钱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原本如玉石般坚韧的皮肤，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没有任何攻击打中他。
    但血条在掉。
    视网膜上的个人状態栏上，红光闪烁。
    【警告：你已长期处於“血肉武装”状態中。】
    【警告：武装形態期间，生命值会以每秒1%的速度持续流失。】
    【概念武装·血肉王权】效果的弊端，开始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