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翼联盟西部防线，第一联合指挥部。
    露天阳台上。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看著那个从远处飞掠而来、缓缓降落的身影。
    大家只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个穿著普通作战服的年轻人，抱著那个穿著粉色小鸭子毛衣的小女孩，轻轻落在满是弹壳和菸头的地板上。
    “啪嗒。”
    钱明的脚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钱……钱部长……”
    杜屿將军站在最前面。
    这位在之前的战斗中即使面对绝境也未曾流露出一丝软弱的铁血硬汉，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丟了，头髮凌乱，那身笔挺的將官服上满是褶皱和菸灰，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说什么？
    说感谢？太轻了。
    说崇拜？太俗了。
    刚才的那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也重塑了他的信仰。
    一个人，撕开了千亿魔潮。
    一个人，把不可能变成了奇蹟。
    这就是完美觉醒者！
    杜屿猛地併拢双腿。
    “啪！”
    这一声靠腿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著，他挺直脊背，右手抬起，五指併拢，指尖触碰太阳穴。
    敬礼！
    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军礼。
    但他没有放下。
    一秒。
    两秒。
    五秒……
    在他身后，副官、参谋长、通讯兵……
    所有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整整十秒钟。
    这是最高敬意。
    十秒后，杜屿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滑落，但他没有去擦。
    “钱部长，谢谢。”
    杜屿沙哑地说道：“我替银翼联盟三千六百万百姓，替这防线上活下来的八万弟兄……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今天这里就是人类的墓地。”
    “甚至连墓碑都不会有。”
    杜屿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他身后的那些年轻战士们，看著钱明和白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强者，而是在看神明。
    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人迷失的荣耀与崇拜。
    钱明只是微笑著摆摆手。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满脸好奇的白萱。
    “不用谢我。”
    “我只是把那个口子撕开了而已。”
    “如果不是你们把家底都打光了，我也杀不完那么多虫子。”
    钱明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又带著几分认真：
    “说实话，刚才那动静，把我也嚇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们连我也想一起炸了呢。”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杜將军。”
    钱明收敛笑意，走到杜屿面前道。
    “別把我想得太神，也別把自己看得太轻。”
    “咱们人类，从来都不弱。”
    杜屿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金枫会能在短短半年內崛起，为什么连司徒云那样的人物都愿意把未来压在这个人身上。
    不仅是因为强。
    更是因为这种清醒。
    一种身居高位却不傲慢，掌握力量却不迷失的绝对清醒。
    “是！”
    杜屿猛地大吼一声，挺起胸膛，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钱部长教训得是！人类，永不言败！”
    “永不言败！！！”
    身后的战士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仿佛要把这漫漫长夜彻底吼碎。
    钱明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要休息一下。还有……”
    他指了指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白萱：“给她弄点热牛奶，多放糖。这小祖宗今天出力不小，得补补。”
    “没问题！管够！”
    杜屿连忙应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亲自去热！”
    ……
    与此同时。
    距离银翼联盟防线数百公里外的沦陷区腹地深处。
    一座孤零零的钟楼顶端。
    渊妄依然穿著那身有些滑稽的燕尾服，手里拿著那根指挥棒。
    夜风吹过，捲起他燕尾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眺望著远方天际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
    那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呼……”
    渊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那股隨著风飘来的、极其淡薄的焦糊味。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態的潮红。
    仿佛看到了心爱玩具被暴力拆解时的那种兴奋与战慄。
    “精彩……”
    渊妄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太精彩了……”
    他突然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那片废墟，又像是在向虚空中的观眾谢幕。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无聊的开胃菜。没想到，这帮螻蚁竟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尤其是那个钱明……”
    渊妄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舌尖轻轻舔过有些乾裂的嘴唇。
    “那种力量，那种决绝，还有那个小可爱……”
    “呵呵呵……”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
    “钱明啊钱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渊妄转过身，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虚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在他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扭曲的身影。
    那是几个穿灰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阴冷无比。
    “渊妄大人。”
    其中一个黑袍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第一阶段的『兽潮试探』已全军覆没。七席那边……渊寂大人询问，是否需要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
    渊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歪著头，一脸嫌弃地看著那个手下。
    “那些粗鲁的傢伙，脑子里除了杀戮就是吞噬，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他走到那个黑袍人面前，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对方的兜帽。
    “告诉渊寂，不用急。”
    “这一局，虽然我们损失了那堆没用的炮灰，但也试出了钱明的底牌。”
    渊妄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他喜欢当英雄，喜欢放烟花，喜欢守护那些脆弱的螻蚁……”
    “这就是他的弱点，也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渊妄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而疯狂。
    “既然第一乐章的高潮已经结束了，那我们也该准备下一场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这种宏大的场面，那我就送他一个更大的舞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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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章奉上，各位大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