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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错误代码消失了
    张伟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赌。
    赌这些人没胆量验证他的推论,
    赌摇篮这个名字在灰色航道的威慑力足够大,
    赌独眼龙是个精算师而不是亡命徒。
    三个赌注,全押对了。
    但下注的筹码是他所有的底牌,贏面只用了一次就打光了。
    一小时之后呢?
    酒吧里几十號武装人员,赏金终端上的照片清清楚楚。哪怕老k的中立区能保他六十分钟,第六十一分钟开始,他就是一块掛在铁鉤上的鲜肉。
    得找到更大的价值。让自己从“猎物”变成“工具”。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从lv-223的黑水荒原到这个散发著机油臭味的废弃空间站,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拳头够硬,是脑子转得够快。
    张伟没有坐下。
    他靠在那张铁格柵焊成的桌子边上,右手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裤缝——那下面的骨刃收著没弹,但指尖贴布料的触感能让心跳稳在每分钟九十以下。
    赏金终端上的照片还亮著。那个站在白宫废墟上的自己,和此刻这个弓著背、左臂裹著破布的“倖存者”,判若两人。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信息差。
    酒吧里所有人只知道那张照片值十亿。没人知道照片里的人能做什么。
    “你那个反应堆。”张伟开口了。
    他没有看老k,而是盯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照明灯。灯泡每隔七秒就会暗一次,暗的时候整个大厅的霓虹灯也跟著闪。
    供电不稳。
    而且不是局部线路的问题。灯泡闪烁的频率和脚下地板的微弱震颤完全同步,这意味著波动来自电源本身——空间站的主反应堆输出功率在周期性跌落。
    “什么?”老k铁壳里的扩音器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反问。
    “你这个站的主反应堆,输出不稳。”张伟的视线从灯泡移到吧檯上方悬掛的几块仪錶盘上。那些仪錶盘大部分已经坏了,但右边第三块还在工作,指针在六十到七十五之间来回摆动。“標定功率应该在九十以上,你现在连八十都摸不到。”
    老k的触鬚停了一根。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直接——张伟踩到了痛处。
    “灯泡闪不闪关你什么事。”老k的扩音器里挤出一串齿轮咬合的杂音。
    张伟没理这句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从空间站外壳感知到的结构数据。侦察艇驾驶舱被切开时,他的手掌贴在舱壁上超过四十秒,通过金属晶格结构向外延伸的感知范围覆盖了连接桥廊和相邻舱段的承重框架。
    这个空间站是用至少七艘不同型號的报废舰船焊接拼凑的。能源系统更是一团乱麻——主反应堆的型號老得离谱,供电网络被改了又改,到处都是不同制式的线路互相打架。
    就是这种东西。
    比什么赏金、什么承诺都管用的东西。一个拾荒者老巢的命脉。反应堆要是彻底罢工,碎骨酒吧就是一口铁棺材。没有供暖,没有供氧,没有重力系统,所有人在四十八小时內冻成冰棍。
    “我能修。”张伟说。
    整个酒吧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笑声。
    最先笑出来的是独眼龙身后那个扛rpg的壮汉。他笑得整个外骨骼装甲都在抖,肩扛的发射管差点从固定架上滑下来。
    “你?”壮汉指著张伟那条裹著破布、渗著血的左臂。“就你这个样子?我们老大花了五万块从三號站请来的高级技师都搞不定那破玩意儿,你一个逃难的——”
    “闭嘴。”独眼龙打断了壮汉。
    不是帮张伟说话。是独眼龙的机械义眼在张伟说出“输出不稳”的那一刻就开始高速运转了。红色扫描光束反覆扫过张伟的面部肌肉群,在资料库里比对微表情——这套廉价的测谎模块精度很低,但有一个基础功能还算靠谱:判断说话者是否在陈述自己確信的事实。
    结果是肯定的。
    这小子没在吹牛。至少他自己坚信自己能做到。
    老k沉默了十二秒。
    十二秒里,他那颗缩在铁壳缝隙里的眼珠转动了三次。第一次看张伟。第二次看赏金终端。第三次看天花板上那盏又暗下去的灯。
    “跟我走。”
    一条触鬚从铁壳底部伸出来,捲住吧檯下方一把生锈的钥匙。
    老k的其余五条触鬚在地板上交替蠕动,带著那个庞大的金属躯体向酒吧深处移动。每一步都在铁格柵上留下圆形的吸盘印痕。
    张伟跟了上去。
    独眼龙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去。他的四个手下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追了上来。赏金终端上的照片还在亮著,但此刻酒吧里没有人再去看那块屏幕——他们盯著张伟的后背,那种视线从纯粹的“猎杀”变成了掺杂困惑的“观察”。
    三段锈跡斑斑的走廊。两道需要老k用触鬚转动机械锁的防爆门。
    反应堆控制室。
    门一打开,热浪扑面。
    一台占据了整个房间三分之二面积的古董级聚变反应堆蹲在中央,外壳上打满了焊疤和金属补丁,冷却管线从顶部蜿蜒而下,有三根在接口处渗著暗色液体。控制台上十几块屏幕只有四块还亮著,剩下的全是雪花或黑屏。地面上散落著工具、螺丝和被扯断的绝缘胶带。
    一个穿著油污工装的乾瘪老头蹲在控制台下面,正拿著焊枪对著一团纠缠不清的线路发呆。
    “又来外行了?”老头头都没抬。“我说了多少次,c-7区的液压阀不能动。上次那个三號站的技师一上手就烧了两块控制板,老k你再找人来我就辞职。”
    老k没搭理他。触鬚指了指张伟。
    张伟走到反应堆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外壳上密密麻麻的焊疤,
    扫过那些不同型號、不同年代的管线接口,
    扫过控制台上仅存的四块屏幕里翻滚的错误代码。
    一团乱麻。
    右手抬起来,掌心贴在反应堆冰凉的外壳上。
    掌下的金属温度约四十七度。偏高。冷却效率不足。
    不是普通的触觉反馈。自从迪肯的坍缩能量融入血液循环,这种感知能力进化了。
    整台反应堆的內部结构在他脑子里重建完毕。
    问题不是一处两处。是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被改得面目全非。至少经过五代不同技术背景的人手,每个人都在前任的基础上打补丁,补丁摞补丁,到最后连原始设计的供电迴路都被埋在了七层改装线路底下。
    但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c-7区的液压阀方向装反了。
    不是后来改装的人装反的。是出厂就反的——这台反应堆的液压阀採用的是早期太阳系殖民时代的逆向螺纹標准,和后来焊上去的所有管线的正向螺纹標准完全相反。每一个来修的技师都默认液压阀是正向的,所以越修越烂。
    张伟把手从外壳上拿开。指尖的蓝光已经敛去,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热印。
    “c-7区液压阀逆转三圈半。”
    蹲在控制台下面的老头手里的焊枪差点烫到自己的大腿。他从线路堆里钻出来,灰白的头髮上沾著焊渣,瞪著张伟。
    “你疯了?逆转阀门整个冷却迴路的压力会反向衝击主腔体”
    “主冷却液里掺入百分之三的硅基润滑油。”张伟没停。
    老头的嘴张得更大了。“硅基润滑油混进冷却液?你想让管壁结晶堵死——”
    “拔掉那根红色的线。”
    张伟指著控制台最底层、被三层绝缘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那根红色线缆。
    老头跳了起来。
    “那是主控逻辑板的供电线!拔掉反应堆会直接脱离——”
    “照做。”
    老k的声音从铁壳里传出来。
    扩音器里没有犹豫。没有解释。六条触鬚中有一条搭在了老头的肩膀上,粘腻的吸盘贴著工装布料,力道不大,但老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蹲回控制台下面。扳手咬住c-7区液压阀的六角螺母。逆时针。
    管线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压力表的指针猛地向右躥了一截,又剧烈摆动起来。
    老头的手在抖。
    他从角落的储物柜里找到半桶硅基润滑油,拧开冷却液注入口,量杯颤颤巍巍地倒了百分之三的剂量。浑浊的银灰色液体混入透明的冷却液,注入口冒出一串气泡。
    然后是那根红色线缆。
    老头扯掉三层绝缘胶带,露出铜芯接头。手指捏住线缆,回头看了老k一眼。
    老k的眼珠没动。
    老头一把拔掉了红色线缆。
    控制台上仅存的四块屏幕同时黑屏。反应堆的嗡鸣声骤然消失。头顶照明灯灭了。整个控制室陷入纯粹的黑暗。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恐慌的喊叫和玻璃碎裂的声响——酒吧断电了。
    独眼龙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射出一道红光,打在张伟的侧脸上。
    反应堆核心发出一声低沉的、浑厚的共鸣。不是之前那种带著杂音的、气若游丝的颤抖。是稳定的、有力的、从內核向外扩散的震盪。
    灯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每七秒暗一次的病態闪烁。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波动的稳定白光。
    控制台的屏幕一块接一块重新点亮。
    错误代码消失了。
    功率输出曲线从锯齿状的震盪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指针稳稳地定在了刻度盘的最右端。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