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艇的结构在衝击波里发出尖啸,右翼蒙皮在力场作用下向內凹陷,铆钉从固定孔位里弹出来,打在舱壁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衝击,林晚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残片看见侦察艇主引擎残骸所在位置的空间出了问题。
光线在那个区域弯折了,这並不是折射和反射,周围漂浮的陨石碎块在接近那个中心点时轨跡发生偏转並加速拉长,最终被撕碎成尘埃,一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岩石在三秒內被拽成光带,旋转没入那个看不见底的中心。
这是坍缩能量引发微型奇点造成的空间扭曲,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全部乱了,传感器读数在正负值之间疯狂跳动,引力波探测模块烧毁冒出一缕青烟,而且右翼出了严重问题。
林晚感觉操控杆传来不正常的力反馈,整艘突击艇在向右偏移,这不是引擎推力的问题,而是右翼被扭曲区域边缘的引力咬住了,她立刻开启反推引擎全功率运转。
左手推桿右手切换推力矢量,突击艇的姿態引擎从左侧舱壁的喷口同时喷射,等离子尾焰打在漂浮碎石上把几块陨石弹飞出去,船体在左右力量之间震盪,仪錶板应力指示从黄色跳到红色,右翼根部的金属框架发出高频的嘎嘎声。
林佑豪从副驾驶位扑向右侧舱壁,背部撞在紧急维修面板上扯开盖子露出密集的线路和液压管。
“右翼主承力梁应力超標!”
林佑豪指头太粗塞不进维修槽,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闪烁红光的保险丝模块拔了出来,液压系统断电后右翼在失去液压支撑瞬间向下折去,这並非断裂而是在引力拉扯下的受控形变,翼面与主船体连接角度从水平变成四十五度下垂,阻力结构隨之改变使得突击艇被引力拽向右侧的力臂缩短了三分之一。
林晚抓住这个机会左手把油门推到底,右手操控杆拉满左偏,突击艇在右翼下垂带来的不对称气动布局里划出一道弧线,从扭曲区域边缘挣了出来,船体震颤从高频变成间歇的咔嗒声,他们终於脱离了危险。
林晚后背被汗水浸透,防护服內衬贴在皮肤上冷的发硬,胸骨碎裂处传来钝痛,刚才紧急发力把没长好的骨头又挤歪了,她没管自己直接转头看向货舱。
货舱空了且维生舱还在固定位上,只是舱盖完全打开了唯独不见张伟。
“张伟!”
林佑豪从维修面板前弹起来衝进货舱,靴底踩在碎片上在狭窄通道里砸出回音,维生舱里只有凝胶垫上压出的人形凹痕,还有束缚带碎裂后散落的金属碎片。
“他不在船上。”
林佑豪一拳砸在维生舱外壳上,金属箱体发出轰鸣且他的指节也渗出血来。
林晚扑回驾驶位全息屏幕的传感器系统在重启,大半个雷达图层是灰色的静默区,右翼传感器阵列跟著翼面报废了,只有左侧传感器还在工作並扫描覆盖了扭曲区域外围边缘。
那个微型奇点开始衰减了,中心光芒从纯白变成暗黄且吞噬物质速度减缓,被拽入的碎石在衰减引力场里释放出来零散的飘荡在轨道上。
张伟在爆炸发生前明明被林佑豪拽回了突击艇,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林晚后槽牙咬紧顳肌高高鼓起,爆炸衝击波命中右翼的那几秒驾驶舱剧烈震盪导致所有人都在被甩来甩去,当时她在操控飞船而林佑豪在修右翼,確实没人去看著张伟。
传感器图层左下角闪出一个微弱的能量信號,坐標位置在扭曲区域的反方向四十七公里处,这不是常规电磁波段而是一种频率和侦察艇求生信標一致的低频脉衝。
张伟人就在侦察艇前半截分离出去的驾驶舱上。
他在混乱里从突击艇货舱翻出去进入了爆炸区域边缘翻滚的侦察艇残骸。
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右翼被引力波拽住时两船最近距离不到二十米,在那真空环境且没有太空衣的条件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求生信標脉衝正在跳动且信號频率呈指数加速攀升,这明显是短程跃迁正在充能。
侦察艇驾驶舱短程跃迁引擎属於独立供能,那女人修了十五年的飞船备用系统冗余度极高,驾驶舱分离后引擎依旧保持待机状態,张伟的血液和技术存在共鸣且他在压著女人后颈时就与核心建立了连接。
这种连接在物理分离后没有完全中断使得频率攀升到了临界值,全息屏幕上四十七公里外的微弱光点闪烁后变成一道蓝线,这条蓝线在图层上延伸不到一毫米就彻底消失了。
由於信號归零且坐標和热信號也全部消失,整个传感器覆盖范围內再也没有任何和张伟有关的读数了。
林晚的手搭在操控杆上十根手指一根没动。
林佑豪站在驾驶舱入口处呼吸极其粗重,他紧盯著全息屏幕上那条一闪而逝的蓝线残影。
“四妹。”
林晚没有转头只是盯著屏幕右上角跃迁信號消失前最后一帧参数快照,这包含的航向矢量和能量特徵以及频谱残余足够用来反推跃迁终点大致范围。
通讯频道突然弹出一段没有任何来源標识和加密头的文字直接写在主屏幕中央,这是等宽无衬线且每个字符间距都完全一致的大卫独有字体格式。
【有趣的逃跑路线,他选择了灰色航道。】
文字仅仅停留三秒就被新的数据流彻底覆盖,一份右下角明显缺了一大块的不完整星图铺满了全息界面,用虚线標註的边界意味著那是未探索区域。
星图上標记著七个亮点且每个旁边都附著简短说明注释。
【法外之地,信號盲区,废弃殖民站,黑市中转港。】
最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要融进边缘的屏幕边框里。
【找到他或者让他被別人找到,这是你的选择。】
通讯频道彻底断开之后现场陷入极其乾净的静默,大卫再也不说话了。
林佑豪慢慢凑到全息屏幕前用粗大手指在七个標记点之间划来划去。
“这是大卫画的饼还是真的?”
林晚没回答而是右手直接放在火控面板上面,武器系统电源被直接切断省出的能量全部灌进导航模块。
跃迁参数的反推计算至少需要十二分钟时间,屏幕右上角仅存的快照数据在计算框架里被逐层细致拆解使得航向矢量的误差范围不断缩小。
七个標记点里面恰好有三个落在误差覆盖范围之內,林晚直接把这三个可能坐標全部死死锁定,这艘破损突击艇右翼下垂主引擎出力只剩六成且传感器阵列损失过半,但这船肯定还能继续飞行。
远处扭曲区域残留的最后余暉正在不断衰减,陨石碎片在残余引力场里缓慢旋转,一块较大的碎石背面居然嵌著被烧焦的侦察艇后半截残骸。
引擎舱已经被奇点撕成了毫无用处的空壳,但前段区域的密封舱壁竟然依然还在。
密封舱表面的通讯天线上有一盏红色指示灯正在规律的闪烁,这明显是正朝著摇篮方向发射加密信號,林晚死死盯著导航计算停在百分之四十七的进度条。
林佑豪在副驾驶位紧紧系好了安全扣,这次金属搭扣死死勒进深邃的锁骨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四妹,方向定了没?”
底层计算框架输出了第一组结果並弹出来,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串工程师几何文字,旁边附著大卫给出的翻译正是灰色航道七號废弃站。
林晚果断把航向锁定按键按了下去,导航系统正式確认最终目標之后突击艇的姿態引擎开始调整船头整体朝向,歪斜船体拖著下垂右翼缓慢转向深空中的那个遥远坐標。
驾驶舱里放置维生舱的那台监护屏依旧亮著,屏幕上没有心率和血氧以及任何生命体徵数据,只有一行绿色系统提示在黑色背景里一闪一闪。
【信標连接中……信標连接中……信標连接中……】正文已全部输出完毕。未中断,无后续遗漏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