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和后勤组的效率高得嚇人。
张伟刚站稳,隔离室的门就再次滑开,一群白大褂推著各种仪器涌了进来。
没有问候,没有交流,只有冰冷的指令和器械接触皮肤的触感。
全身扫描,血液採样,精神閾值评估……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张伟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精密工具机,正在被进行最彻底的损耗分析。
“身体机能轻度亏损,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建议进行七十二小时强制休眠。”
“精神韧性评估a+,但存在潜在的ptsd风险,建议介入心理干预。”
报告声此起彼伏,张伟麻木地听著,任由他们摆布。
最后,一名后勤人员递给他一份密封的餐盘。
打开后,是几块灰白色的,看起来毫无食慾的膏状物。
“高能营养餐,可以最快速度补充你流失的能量和微量元素。”
张伟拿起一块,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没有味道,口感像是嚼蜡。但他还是机械地吞咽下去。
他需要恢復体力,需要面对那两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检查结束,他被送回了第八区那间熟悉的隔离休息室。
房间里依旧是冰冷的银白色,只有一张床和一套固定的医疗监测设备。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张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九十九天,金城1937。
十九天,一个未知的副本。
李援朝和赵院士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战爭没有结束,只是中场休息。
三哥他们还在那个世界里战斗,为了那个更宏大的第二阶段目標。
而自己,是唯一的破局点。
责任感和压力,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金城的炮火,异形的嘶吼,
还有那个未知副本带来的巨大不確定性,交织成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嚼蜡般的营养膏终於起了作用,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他沉沉睡去。
……
第二天。
张伟是被一阵轻微的、规律的触碰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正在他的手腕上操作著一个可携式的身体监测仪。
顺著手臂往上,是一张熟悉又冰冷的脸。
林晚。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没有一丝赘赘肉的矫健身形。
一头利落的短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教官?”
张伟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好久不见。”
自从进入金城副本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再次见面,尤其是在刚结束一场血战之后,
他心里竟生出见到战友般的亲切。
林晚没有回应他的热情。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躺好。”
她的声音和她的动作一样,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张伟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刚升起的亲切感,瞬间被冻结。
他看著林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感觉,
她比以前更冷了?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变化,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自顾自地完成了检查,在手腕的终端上记录著数据。
“心率72,血压125\/80,细胞活性是常人的3.7倍。恢復得不错。”
她收起仪器,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起来,换衣服。首长要见你。”
张伟愣了一下。
又是首长?
哪位首长?
上次那位女首长?
他没有多问,利落地起身,换上了一旁准备好的深蓝色作训服。
林晚带著他走出第八区。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张伟几次想开口找点话题,
但看到她那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穿过几道厚重的闸门,
他们没有去第七区,也没有去指挥中心,
而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区域。
第六区。
这里的风格与第七、第八区截然不同。
没有科研人员的狂热,也没有生活区的烟火气。
这里安静、肃穆,充满了秩序感。
穿著各式军装的文职人员行色匆匆,
空气中都飘著一股文件和墨水的味道。
行政区。
张伟立刻就明白了这里的职能。
一路上,张伟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从第八区到第六区,他们至少穿过了五道a级以上的安保闸门。
每一次,当警卫看到林晚时,那下意识挺直的腰杆和眼神中的敬畏,
这些绝不是对一名普通教官应有的反应。
她所拥有的,绝不仅仅是基地最顶级的格斗技巧。
最终,林晚在一间看起来並不起眼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牌號。
张伟跟著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位气质温和的女首长。
她正在批阅著堆积如山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张伟,露出了和上次一样的温和笑容。
“来了,坐吧。”
张伟连忙站直身体:“首长好!”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吸引了。
在办公桌的侧面,靠近窗户的位置,停著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病號服,
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
但他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苍白,
双腿无力地搭在脚踏上,上面盖著一条薄毯。
当张伟看清他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樑,那嘴唇的轮廓……
和林晚,至少有七分相像!
仿佛是察觉到了张伟的注视,青年转过头,也看向了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张伟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林晚。
那个永远冰冷、永远坚毅的女人,
此刻却垂著眼瞼,刻意避开了与轮椅上的青年任何视线接触。
“你好,张伟。”
轮椅上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