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
当app界面上的同步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几十名顶尖的专家、学者和將军,就那么站著,
看著那几行简单的文字,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对抗性副本……胜利……撤离资格……”
赵院士摘下眼镜,用指关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的喃喃自语打破了寂静。
“赵老,您看出了什么?”
秦龙军大步走过来,他魁梧的身躯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app,它不在是单纯地把张伟丟进一个副本里。”
赵院士重新戴上眼镜,
走到全息屏幕前,指著那行本世界將维持开启状態的文字,
它创造了一个基於真实歷史的对抗世界。
我们和日方,就是棋盘上的黑白两子。
这一次,我们贏了,所以我们的人可以撤离。
但这个世界,这个棋盘,它不会消失。”
一名年轻的参谋忍不住插话:“您的意思是,
这个副本世界会一直存在?
那我们……”
“战爭继续。”
赵院士接过了他的话,“而且,根据最后那条备註,
一百天后,这个世界里还会有新的任务。
这意味著,这个被我们改变了歷史的1937年的金城,
会继续按照它新的轨跡发展下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结论,比打贏一场战爭更让人感到心头髮沉。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次性的任务,
而是一个可以被反覆进入、不断演化的真实沙盒。
“既然我方每个人都有撤离资格,张伟先撤离回来。其余人员待命。”
李援朝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思索,他走到主控台前,
脸上看不出喜怒,“不管以后怎么样,饭要一口一口吃,
仗要一场一场打。
我们贏了第一局,这是事实。”
“张伟,完成支线任务后撤离。”
张伟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是,领导。”
张伟切断通讯,转身挤出混乱的人群。
踩上动力滑板,化作一道虚影,朝著涵洞的方向疾驰。
那片芦苇盪深处的涵洞,如今已经变成了异形巢穴的心臟。
在涵洞的最深处,巨大的异形皇后如同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
它腹部那个巨大的產卵器,
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不断地產下一枚又一枚拳头大小的异形卵。
卵被產下后,立刻由几只体型稍小的工蜂异形衔起,
整齐地码放在巢穴壁上。
巢穴壁上,无数半透明的导管从搏动的血肉组织中伸出,
精准地插入卵壳,为其输送著养分。
而在另一侧,一些已经成熟的卵旁,匍匐著几十只被俘虏的日军士兵。
他们还活著,但身体已经被黑色的菌毯固定住,动弹不得。
一旦有卵孵化,抱脸虫就会立刻扑上最近的宿主。
整个过程,从產卵、培育、寄生到最后破胸而出,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张伟甚至看到,几只新生的异形,在破开宿主胸膛后,
立刻就有工蜂上前,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走,
送入巢穴深处一个如同消化池般的坑洞里。
自给自足,循环往復。
张伟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个种群了,
这是一个文明的雏形,一个只为战爭繁衍的恐怖文明。
“你回来了。”
宋薇的声音,从巢穴的角落传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作战服,
正靠在巢穴壁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著什么数据。
张伟走了过去,看到了那个用军大衣裹著的身影。
鱼儿。
她安静地躺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板上,
与周围这片蠕动的血肉世界格格不入。
“她怎么样?”
张伟压低了声音。
“很稳定。”
宋薇的回答言简意賅,“深度休眠,小红丸能支撑她回到下纺村。”
张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女孩连同军大衣一起横抱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抱著她,转身准备离开。
在走出涵洞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金城的方向。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零星。
没有了炮火的喧囂,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大战过后的死寂与悲愴。
“江东门。”
白海洋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没有丝毫波澜,“数十年后,
这里会建起一座纪念馆。
埋葬三十万亡魂的地方,最適合作为这些復仇者的温床。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这个地方的另一个意义。”
张伟抱著鱼儿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这个被毁掉了一生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黑白照片。
“愿与君共赏,一世春光。”
张伟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他接过宋薇递来的打火器,点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苗升起,迅速吞噬了那张定格了昔日美好的黑白相纸,
也吞噬了那句对未来的期许。
橘红色的火光,映著他沉默的脸。
纸灰飘散,融入金城的夜色。
就当是,为这满城逝去的春光,烧上的一份祭礼。
张伟抱著鱼儿,踩上动力滑板,朝著下坊村的方向全速驶去。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二十分钟后,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
村子比他离开时更加破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张伟的心沉了下去。
他抱著鱼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村子,径直走向那个老伯的家。
院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具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蜷缩在门槛边。
是那个託付他寻找女儿的老人。
老人身上有好几处致命的刀伤,
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著金城的方向,至死,都没能闭上。
张伟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將鱼儿轻轻地放在一旁还算乾净的草垛上,
然后走过去,將老人的尸体抱起,放进了屋里。
他做完这一切,正准备挖个坑將老人安葬。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app的提示。
张伟麻木地掏出手机。
【检测到任务关联人已回归初始地,
支线任务:一个父亲的委託,已完成。】
【任务奖励:10000积分。】
【特殊奖励:c级防具“双生木鱼”x1】
【当前积分:30000】
【当前背包:9\/10】
张伟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点开背包。
一个全新的图標出现在背包格子中。
那是两块並排的、样式古朴的木鱼,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
【名称:双生木鱼】
【等级:c级】
【类型:特殊防具】
【效果:被动触发。
当佩戴者遭受致命攻击时,
木鱼將代替佩戴者承受该次伤害,
一对木鱼,可分別绑定两名佩戴者。】
【备註:生死之契,代君受过。】
张伟收起手机,没有立刻装备。
他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深坑,
將老人安葬。
没有墓碑。
他只是在坟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抱起仍在沉睡的鱼儿,转身走向村子后山。
那处他曾经引导村民们躲藏的山洞,就在眼前。
张伟走到山洞的最深处,將鱼儿轻轻放下,让她靠著石壁。
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界面上,点下了那个突然弹出来的撤离按钮。
【確认撤离?】
“確认。”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山洞,开始扭曲。
他眼前的石壁、地面、洞口的微光,
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迅速地旋转、拉长,
一阵剧烈的模糊感,吞噬了他的全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