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一九九零年,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这句古诗在这一天的北京城郊,显得格外应景。
阴沉的天空飘著细如牛毛的小雨。
將西山的荒野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之中。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山脚下的泥泞小路旁。
车门打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撑开。
李玄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鬢角虽然染了些许风霜。
但腰杆依旧笔直如松。
他扶著一位中年妇人下了车。
那是何雨水。
岁月对她还算宽容。
儘管眼角有了皱纹,但那是属於知识分子的从容与优雅。
作为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今已是桃李满天下的特级教师。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四合院里,哭鼻子的小丫头了。
“哥,路不好走,小心鞋。”雨水轻声提醒道。
“不妨事。”
李玄提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香烛、纸钱,还有一瓶上好的茅台酒。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湿滑的黄土,向著半山腰走去。
那里,是一片早已废弃的乱葬岗。
没有整齐的墓碑,只有一个个高低不平的土包,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在一处背阴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这里有两个孤零零的坟头,紧紧地挨在一起。
甚至因为年久失修,上面的土都快连成一片了。
左边那个稍微大点的坟前,立著一块残缺不全的石碑。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几个字——【何雨柱之墓】。
而右边那个小点的坟包,连块碑都没有。
只插了一块烂木板,依稀能辨认出“秦淮茹”三个字。
“哥,我来看你了。”
何雨水看著那个长满枯草的土堆,声音有些哽咽,但並没有流泪。
她蹲下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水,徒手拔掉坟头的杂草。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咱们何家现在挺好的。”
“我也成家了,孩子都上中学了。”
“咱爸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罪。”
“你这一辈子啊...”
雨水嘆了口气,把手中的纸钱点燃。
火光在细雨中摇曳,映照著她复杂的眼神。
“你这一辈子,就是太傻。”
“心眼不坏,就是眼瞎。”
“你把心掏给了贾家,把命卖给了秦淮茹。”
“结果呢?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人家连门都没给你开。”
雨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秦淮茹的孤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苦笑。
“不过现在好了。”
“你们俩都躺在这儿了,离得这么近,也算是圆满了。”
“生前没做成夫妻,死后倒是成了邻居。”
“你在那边,要是还愿意被她吸血,那就继续让她吸吧。”
“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纸钱化作灰烬,隨著风雨盘旋而上。
李玄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打开那瓶茅台酒,浓郁的酱香瞬间瀰漫在荒野之中。
“傻柱。”
李玄將酒洒在何雨柱的坟前,淡淡地开口,“这酒,是你生前最馋的。”
“当年你为了半瓶二锅头都能跟许大茂打一架。”
“今天,我请你喝茅台。”
“喝了这顿酒,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善良没错,但没底线的善良,就是愚蠢。”
“那就是把刀子递给別人来捅自己。”
李玄又倒了一杯,洒在秦淮茹的坟前。
“秦淮茹,你也喝一杯吧。”
“你算计了一辈子,想找长期饭票,想让儿子出人头地。”
“结果呢?儿子枪毙了,婆婆暴毙了,你自己也疯了。”
“这世上的帐,老天爷都记著呢。”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哭泣。
何雨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著这两座淒凉的坟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多年的怨气、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隨著这漫天的纸灰烟消云散了。
“玄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雨水看著李玄,眼神迷茫,“为什么他们那么努力地算计...”
“那么拼命地想要过好日子。”
“可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而我们...”
李玄转过身,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处繁华的北京城轮廓。
“雨水,记住一句话。”
李玄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著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
“人这一辈子,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他们选择了算计,选择了走捷径,选择了依附他人。”
“所以他们得到了淒凉。”
“而我们,选择了靠自己,选择了正道,选择了坚守本心。”
“所以,我们得到了安寧。”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就是天道。”
雨水细细咀嚼著这句话,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走吧。”
李玄撑起黑伞,遮住了雨水头顶的风雨,“天快黑了,咱们回家。”
“家里人还等著咱们吃饭呢。”
“嗯,回家。”
雨水挽住李玄的胳膊,两人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