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深秋,前门大柵栏依旧人来人往。
雪茹绸缎庄的招牌,虽然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公私合营”。
陈雪茹作为私方经理,还管著店里的事。
可日子並没有以前那么舒心。
公方派来的新经理,是个死板的教条主义者。
整天盯著帐本和陈雪茹的穿著打扮挑刺。
搞得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老顾客流失了不少。
这天傍晚,店里还没打烊。
陈雪茹就坐在柜檯后面,愁眉不展地拨弄著算盘。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
她嘆了口气,看著架子上那些积压的高档丝绸,心里发愁。
现在提倡艰苦朴素,这种鲜艷昂贵的料子根本卖不动。
公方经理又不同意降价处理,说是那是国有资產流失。
这一进一出,全是死结。
“雪茹姐,怎么?”
“愁得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陈雪茹猛地抬头,只见李玄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推门走了进来。
几年过去,李玄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儒雅。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现在的他,是协和最年轻的教授,是医学界的权威!
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玄!你怎么来了?”
陈雪茹眼睛一亮,刚才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忙绕出柜檯,“快,后面坐,我给你泡茶!”
“今年的新龙井!”
来到后院的私人会客室,陈雪茹关上门后。
卸下了在外面的女强人偽装,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揉著太阳穴诉苦。
“那个廖经理,整天跟我唱反调。”
“这批苏杭运来的丝绸要是再不出手,就要烂在库房里了。”
“到时候年底核算亏损,他又得给我扣帽子。”
李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这有何难?”
“这些丝绸顏色太艷,做衣服確实没人敢穿。”
“但你可以换个思路啊。”
“换思路?”陈雪茹凑近了一些,那股熟悉的脂粉香气縈绕在李玄鼻尖。
“把这些丝绸做成被面,或者绣成枕套、手绢。”
李玄指点迷津,“虽然外面穿要素净。”
“但老百姓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不喜欢喜庆点?”
“特別是结婚办事,这大红大绿的被面,那是刚需!”
“而且,你可以搞个『以旧换新』或者是『瑕疵品特价』的活动。”
“把库存清了,回笼资金进一批耐磨的劳动布和灯芯绒。”
“那才是现在的紧俏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陈雪茹一拍大腿,激动得跳了起来,“做被面!这主意太绝了!”
“既不显眼,又实用!”
“小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她看著李玄,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每次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男人总能轻描淡写地帮她解决一切!
“今晚別走了,陪姐喝两杯。”
陈雪茹不由分说地拉住李玄,“我让丰泽园送几个菜过来。”
“正好前两天我也弄到了两瓶好酒。”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內的灯光变得曖昧起来。
陈雪茹喝得有点多,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她脱掉了外套,里面穿著一件紧身的羊毛衫,勾勒出丰满诱人的曲线。
她端著酒杯,摇晃著走到李玄面前。
直接坐在了他身边的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小玄你知道吗?”
“姐这几年,过得挺累的。”
陈雪茹吐气如兰,声音带著一丝醉意和更深的幽怨。
“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能早生十年...或者你早生十年。”
“那该有多好啊。”
“我知道,你现在有了华又琳。”
“她是大家闺秀,年轻,漂亮,又有学问,跟你正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到这,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姐就是个做生意的个体户,还是个离过婚的...”
“雪茹姐。”
李玄放下酒杯,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那个敢爱敢恨、精明能干的陈雪茹。”
“你的价值,不需要用婚姻来衡量。”
“我知道...但我心里苦啊。”
陈雪茹借著酒劲,突然俯身,將头埋在李玄的颈窝里。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我不求名分,也不想破坏你和华小姐。”
“我就是...就是想有个依靠,想有个念想。”
“小玄,姐这辈子认定你了。”
“你要是不嫌弃,姐愿意做你背后的女人。”
“这家店,这笔钱,甚至我这个人,只要你需要,隨时都是你的。”
“哪怕一年只能见你几次,我也知足了。”
这是最卑微的告白,也是最深情的承诺。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女人能说出这种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意?
李玄心中一嘆,也有几分感动。
他並非铁石心肠,这些年陈雪茹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在这个即將到来的大时代。
他也確实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在商业和市井层面帮他盯著。
陈雪茹,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將陈雪茹扶到一旁,“雪茹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我不给你虚无縹緲的承诺。”
“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有我李玄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风雨再大,我替你扛。”
“我们之间,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係,而是知己,是家人。”
“家人...”
陈雪茹喃喃咀嚼著这两个字,泪水流得更凶了。
但嘴角却绽放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知道,这就是李玄给她的底线,也是最长情的告白。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那一晚,两人没有越雷池一步,只是相拥著说了很多话。
从生意聊到未来,从国內聊到香江。
李玄隱晦地向她透露了一些未来的局势。
並指导她开始低调行事,將部分资產换成硬通货,如黄金。
然后,交给自己保管。
陈雪茹言听计从,甚至主动提出利用绸缎庄的渠道,帮李玄收集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特殊物资。
第二天清晨,李玄离开时。
陈雪茹站在门口。
虽然眼圈有些红肿,但整个人却焕发出了一种新生的光彩。
她不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怨妇。
而是成为了李玄在这个庞大布局中,最坚定、最嫵媚的一枚暗棋。
“红顏知己,也不错。”
陈雪茹看著李玄的背影,拢了拢头髮。
转身走进店里,眼神变得凌厉而精明。
“廖经理是吧?”
“咱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