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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好肉好酒好多道士,白衣女鬼摸上门
    兰若寺。
    大殿的屋脊塌了半边。残存的飞檐翘角上掛著枯藤,腐朽的椽木从断口处耷拉下来,像一只被拗断的手指。
    雕花窗欞上结满蛛网,蛛丝在阴风中晃动,网上没有蜘蛛——这种地方,活物待不住。
    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缝隙不像被砸开的,而是被从下面顶开的。
    裂口两侧的青砖向上翘起,碎裂的截面上密布灰白色根须。
    根须在缝隙深处纠缠蠕动,没有声音,但地面在极微弱地震颤。
    老槐树的根系从地底穿过整座寺庙的地基。
    像一只手。
    托著这座將倾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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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须之上,阴影凝成了形体。
    佝僂。灰白色头髮披散到腰。
    面容皱缩得像一张被反覆揉搓又展开的树皮。双眼浑浊。
    瞳孔深处有绿色微光流转——不是火焰的那种亮,是腐木在夜里远看时才有的那种磷光。
    树妖姥姥。
    她面前跪著七个女鬼。
    透明的身影在阴气中飘摇。像风中的烛火。
    每一个都在抖。抖的频率不一样——有的是怕,有的是冷,最角落那个,是疼。
    “三天。”
    姥姥的声音沙哑。像枯枝折断时那一声脆响被拉慢了十倍。
    “三天没有一滴阳气送回来。”
    她的手指——准確地说是树枝——指向跪在最前面的女鬼。
    手指分了五个叉,指尖发黑,每一个关节处都有灰白色的菌丝缠绕。
    “小翠。你负责镇子东面。说。”
    小翠的声音碎成了片。
    “回、回姥姥……镇子东面……进不去了。有什么东西挡著。阳气的味道能闻到,但一靠近就……”
    她伸出右臂。
    臂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从腕部一直烧到肘弯。透明的鬼体在灼痕处断了一截,断口处灰菸丝丝缕缕地飘散。
    “烧。”
    姥姥的眼睛眯起来。
    绿光闪了一下。
    其余六个女鬼的供述如出一辙。
    南面。西面。北面。所有方向都被封了。
    阳气的气息被隔绝在某条看不见的线之外。偶尔有一丝从缝隙里漏进来,还没等靠近就被一种灼热的力量蒸散。
    “北面最烫。”跪在第四个位置的女鬼低著头。“我连靠近三十丈都做不到。那个方向的东西……不一样。”
    姥姥沉默了。
    她的根须在地面下蠕动。
    范围扩大。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半里——
    停了。
    半里之外的土壤中,有什么东西扎在那里。
    硬的。
    烫的。
    她的根须碰到它的瞬间,尖端焦黑了一截。木质纤维在接触面上捲曲、碳化,渗出的汁液在泥土中嘶嘶冒烟。
    她把根须缩了回来。
    大殿的地面震了一下。
    几块碎瓦从断裂的屋脊上落下,砸在根须上,被弹开。
    ---
    姥姥没有发怒。
    比发怒更可怕的是她的沉默。
    她站在殿中央。根须缓缓收拢。像一只握紧的拳。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一个女鬼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没有阳气。”
    她抬起右手。
    灰白色的树皮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裂纹从指根延伸到掌心,细如髮丝,但在她的感知中——那是一条正在加宽的沟壑。
    “你们看看自己。”
    七个女鬼低著头。不用看。她们感觉得到。指尖比昨天更透了。
    膝盖跪在地上,接触感比昨天更虚了。风一吹,身体散开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
    “再过七天——”
    姥姥把手收进袖中。
    “你们连被风吹散的资格都没有。是被天道一点一点磨掉。连渣都不剩。”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七个女鬼。
    “你们以为本座养你们,是因为慈悲?”
    绿光在瞳孔中暴涨。
    大殿四壁的阴影骤然浓了两分。
    阴风从地缝中呼啸而出,吹得七个女鬼的身影剧烈摇晃,最虚弱的那个几乎被吹散——堪堪又聚拢回来。
    姥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条裂纹。
    裂纹又宽了一丝。
    “老娘活了一千年。杀了多少人,采了多少阳。每一笔都记在天道的帐本上。”
    她的目光穿过残破的殿门,穿过院中那棵巨大的老槐树,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阳气压得住因果。没有阳气——这座兰若寺,就是老娘的棺材。”
    殿中无声。
    七个女鬼伏在地上,没有一个敢抬头。
    最角落里。
    一个身影比其他鬼魂更安静。
    白色衣裙。容貌绝丽。面容清冷,眉眼之间是一种沉得看不见底的哀意。
    不是新鲜的悲伤,是被磨了太久之后剩下的东西——很淡,很轻,像水底的石头。
    聂小倩。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指尖的透明度比身体其他部位低——那是长期被压榨阳气后的衰弱症状。
    姥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倩。”
    聂小倩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
    “你去。往南。找到那条线。试试能不能过去。”
    顿了一下。
    语气变了。
    不是命令。是威胁。也不是威胁。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骨灰罐——还在老娘手里。”
    聂小倩的身体僵了一瞬。
    极短。
    短到其他女鬼都没察觉。但姥姥看见了。
    她歪著头。那张皱缩如树皮的脸上,嘴角咧开了一条缝。
    “去吧。”
    聂小倩站起来。
    白色衣裙在阴气中飘动。她转身。走向殿门。
    背影很直。
    但她的双手——藏在袖中——在发抖。
    ---
    营地。
    傍晚。
    苏晨下了一道让所有人意外的命令。
    “生火。烤肉。”
    程兵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战术层面的判断——生火暴露位置,在敌方已知己方存在的前提下,暴露与否的差別可以忽略.
    但生火能提振士气。他转身去翻物资箱。
    灶台用碎石垒起来。
    文才和秋生从箱子里翻出醃好的肉——量子传输从蓝星送来的真空包装牛肉,解冻后用九叔带的料酒和香料码过味。
    秋生负责翻烤。
    文才负责扇风。
    火苗舔著石头,橘红色的光在密林中跳动。油脂从肉麵渗出来,滴进火里,滋——一声极响。
    白烟裹著肉香衝上去,撞在头顶密不透光的枝叶层上,散开。
    四目道长蹲在旁边。
    鼻子往前探了两寸。
    “这是……牛肉?”
    秋生点头。“蓝星那边带来的。上好的。”
    四目道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休大师在旁边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不食……”
    他停了一下。
    鼻子动了。
    “……但闻一闻应该不算破戒。”
    四目道长斜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在风云世界也是闻一闻,最后吃了三碗饭。”
    一休大师的脸微红。“那是……施粥。佛门不拒施捨。”
    千鹤道长冷哼了一声。没参与这个话题。但他坐的位置——恰好在下风口。
    寧采臣坐在火堆旁。
    竹箱放在膝边。橘色火光照在他脸上。这两天积累的疲惫和惊恐被火光一寸一寸驱散。
    他看著文才和秋生熟练地翻肉、撒料、切分。动作配合默契。像做过无数次了。
    第一块肉熟了。
    秋生递给他。
    他接过来。
    咬了一口。
    眼眶红了。
    不是辣的。
    是热的。
    活著的热度。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热的、带味道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从金华出发,一路上有多少天只靠冷水和干饼。这一口热肉下去,烫得舌头疼,但肚子里那团冰冷的东西化了。
    文才注意到了。没说话。又递了一块过去。
    肉香在阴气浓重的密林中扩散。
    扩散得极远。
    阴气不阻隔气味——这一点陈海平的分析报告里提过。阴气的凝聚態层对气態分子的阻滯係数极低。
    换成人话就是:这地方的空气传味道,比正常环境还快。
    那股烤肉的香气,像一根线,往林子深处飘。
    飘了很远。
    十分钟后。
    赵烈的手搭在腰间。“有动静。”
    树丛里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间距均匀。
    不是阴气生物的节奏。
    九叔的桃木剑没出鞘。他端著保温杯,偏了一下头。
    “人。”
    一个人从树影中走出来。
    高大。宽肩。蓄鬚。三十出头的年纪,面上却有四十岁的风霜。腰间佩剑。
    剑鞘磨损严重,缠了两圈布条,布条也磨得起毛了。鞘口的铜箍氧化发绿。
    衣衫粗陋但乾净,补丁不少,针脚粗獷——是自己缝的,手艺远不如寧采臣那套。
    他站在火光边缘。
    鼻子动了一下。
    目光先落在烤架上。
    然后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手按在剑柄上。
    没有拔。
    但按著的。
    三秒。
    他的视线在九叔的道袍和桃木剑上停了一下。眼神微变——不是警惕消散,是警惕换了一种形態。
    从“可能是妖”变成了“可能惹不起”。
    又扫过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一休大师——三个道门修士,各个气息沉厚,他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没在同一个地方见过这种密度的正道高手。
    目光落在步惊云背上那柄缠了布条的碎星刀上。
    手指鬆了一分。
    碎星刀鞘上残留的金色雷痕不是茅山正统雷法的路数,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变体。
    刀意凛冽到他隔著三步都能感觉到后颈发凉。
    然后他看见了笑三笑。
    笑三笑坐在火堆最外围。深蓝色长衫。闭目。一动不动。
    来人看了三秒。
    手中什么都没拿。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人的气息——他感知不到。
    不是弱到感知不到。是根本不存在。
    像一块空白。人坐在那里,但气息上,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这比任何强横的气息都让人脊背发寒。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声音低了一个调。
    “诸位——不是妖物吧?”
    声音很沉。带著一种走惯了荒路的人才有的底色——谨慎和豪气混在一起,谨慎在前,豪气在后。
    苏晨站起来。
    “不是妖物。跑商的。”
    他笑了一下。
    “肉烤多了,兄台要是不嫌弃,坐下吃一块?”
    来人的鼻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手从剑柄上彻底放了下来。
    “恭敬不如从命。”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盘腿坐下。动作乾脆,屁股一落地就稳了,腰背笔直,剑搁在膝上。
    秋生递过一块肉。
    他接过来。吹了两口。大口咬下去。
    嚼了两下。
    停了。
    “好肉。”
    两个字。说完继续吃。
    程兵从旁边递过一碗酒——蓝星带来的,龙国產的白酒。瓶子上的標籤被撕掉了,但酒是好酒。
    来人接过碗。嗅了一下。
    眉毛扬起来。
    “好酒。”
    一口乾了。碗底朝天。
    程兵给他续上。
    他咽了口酒。目光又在笑三笑身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在下燕赤霞。敢问诸位——当真是跑商的?”
    苏晨夹了一块肉。
    “当真。”
    寧采臣低著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没接话。嚼得很认真。
    燕赤霞的表情说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追问。江湖规矩——人家不说,你不问。救你命的人说他是卖豆腐的,你就当他卖豆腐的。
    他转头看了看苏晨身后的阵容。
    道士三个,不对,四个——那边还蹲了一个在画符的年轻人。
    和尚一个。背刀的两个。扛箱子的一个。
    拿著铁管发光的那个。再加上一个看不透深浅的白髮老者。
    他咽了口酒。
    “这商队……怕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商队了。”
    四目道长嘀咕了一句。“也可能是最费饭的。”
    ---
    酒过三碗。
    燕赤霞的话多了一些。不是多嘴——是放鬆了。
    三碗白酒下去,加上热肉垫底,被寒气浸了不知多少天的身体终於暖过来了。
    苏晨顺势介绍寧采臣。
    “这位是寧兄,金华人,赴京赶考。我们也往东北走,顺路。”
    寧采臣拱手行礼。
    燕赤霞打量了他两眼。
    “读书人?”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善意。不是对弱者的怜悯——是对某种品质的认可。
    “这年头还敢一个人走荒路赶考的读书人,不多了。”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酒。火光在酒面上跳。
    “我也往东北走。没什么定数。哪里有妖杀妖,哪里有鬼除鬼。走到哪算哪。”
    苏晨放下筷子。
    “那燕兄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有个照应。”
    燕赤霞的目光在眾人身上又转了一圈。
    他不是在犹豫。
    他在衡量。
    这么多道门高手聚在一起——他走江湖这么多年,茅山的、佛门的、不知哪一路的,从没见过这种配置。
    若能沿途看几眼人家的运功法门,对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剑客来说,抵得上闭关三年。
    但他的嘴没有急著答应。
    他端起酒碗。
    看了看九叔。
    九叔正在喝枸杞水。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碰了一下。
    九叔拧开保温杯,倒了一碗枸杞水。推过去。
    “喝酒伤肝。喝点这个。”
    燕赤霞低头看著碗里浮著的枸杞粒。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客 单独行动。正在沿封锁线外围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