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酒吧。
    陆浩跟林然走了进来。
    酒吧內没有了震耳欲聋的dj，舞台上空空荡荡的，驻唱歌手的麦克风静静立在原地，客人都寥寥无几，偌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
    “你过去吧，我在旁边等你。”林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卡座，又落回陆浩身上，“不打扰你们哥俩说话，你记得別喝酒，有事叫我就好。”
    陆浩看了她一眼，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轻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林然柔和的眉眼上，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恍惚。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林然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回想到两人在云游的时候，那时的林然十分强势，而他也总爱跟她拌嘴。
    那样热热闹闹的小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竟也別有一番滋味。
    如今她这般温柔迁就，或许，就是两人身份与关係的变化吧。
    陆浩甩了甩脑袋，走到那曾经属於自己的专属卡座，秦守已经来了。
    他微微侧身，跟坐在身旁的酒吧老板莫丽聊得正嗨，嘴角掛著爽朗的笑容。
    陆浩走到两人对面坐下，没有招呼服务员开酒，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丟给秦守，一根递向莫丽。
    莫丽笑著接过烟，对著两人摆了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哥俩敘旧了，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说完，她便起身，踩著细高跟转身离开。
    秦守笑著接过烟，手指摩挲著烟身，嘴角轻扬，抬眼看向陆浩，调侃道：“你都是大老板的人了，怎么还抽这种廉价的烟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习惯了。”陆浩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在意，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云雾繚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他轻声说道，“十二块一包，跟一百块一包，呼出来的雾，还不是会隨风飘散，没什么不一样。”
    秦守笑了笑，顺势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香菸，烟雾吸入口中，又缓缓吐出。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话可不能这么说，价钱不一样，烟的品质就不一样，入口的感觉，更是天差地別。”
    陆浩没有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究，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转移了话题：“你啥时候回老家？”
    “今年不回了，在岳父家过年。”秦守吸了一口烟，饶有兴致的盯著陆浩，压低了声音，“你小子可以啊，跟方若云走得挺近的。”
    陆浩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吸著烟。
    他知道，秦守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撞见过方若云几次。
    秦守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当初我就说了，让你直接选择方若云多好，何必弄得现在这样。”
    陆浩的眼神微微眯起，內心泛起一阵酸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承认，秦守说的是对的，现在他虽然没有选择方若云。
    但云浩公司能做得如此之大，方若云付出了太多，提供了大多的资源与帮助。
    要不是方若云，或许就没有现在的云浩公司，没有现在的他。
    就连甄游瞿，也是在看到他跟方若云关係不错的情况下，才敢提出投资。
    也正是因为有了现在的云浩公司，有了足够的实力与底气，他才敢去筹划，去期待。
    在以后的某一天，能衝破一切阻碍，把萧曦月从魔都接回来。
    陆浩轻轻轻嘆一声，他感觉，自己现在欠方若云太多了。这份亏欠，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底，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从两人最初戏剧性的相识，到后面被她戏耍，再到现在的愧疚。
    陆浩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伸出手，下意识的拿起桌面上的一瓶啤酒，准备打开。可就在这时，林然之前的叮嘱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喝酒。”
    他的动作一顿，隨即又把啤酒放了回去，默默又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一口接一口地吸入肺中，试图驱散內心的愧疚与迷茫。
    “今年过年有地方去么？”秦守看著陆浩沉默的模样，轻声问道，“要是没有的话，等我吃完年夜饭，咱们哥俩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嘮嘮嗑。”
    “明天去福利院一趟，看看院长和孩子们。”陆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过两天，跟林然回一趟老家，在她家过年。”
    “林然？”秦守的眼神露出惊讶，身体微微前倾，调侃道，“咋滴，以女婿的身份啊？”
    陆浩微微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不想多说这件事。
    他和林然之间，终究是隔著一层，他无法给她想要的未来，也不想过多提及两人之间的关係，免得徒增尷尬。
    秦守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跟陆浩閒聊起来。
    从上学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生活，聊到各自的烦恼，语气轻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隨著夜色渐深，酒吧內的客人越来越少，秦守喝了不少啤酒，面色变得通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陆浩身旁，一手拍了拍陆浩的肩膀，“萧曦月离开了，你也別太执著了。方若云你真的可以考虑下，她对於你事业的帮助真的很大，有她在，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顿了顿，还不等陆浩开口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实在不行，苏雨你也可以回头看一眼。她现在的成就可不低，手里也有不少资源，而且对你的心意，你也清楚，她对你的帮助，也不小。”
    陆浩猛的抬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狐疑的盯著秦守，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男人应该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秦守缓缓掏出一根烟叼在嘴巴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沉重，“没有钱，没有实力，何来的爱情？就算你再想念萧曦月，没有足够的能力，也无法把她接回来，不是吗？”
    陆浩的眼神眯成一条缝，紧紧盯著秦守转身离开的背影，面色渐渐变得难看。
    烟雾繚绕中，秦守的背影显得有些陌生。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秦守了，野心也越来越大。
    陆浩不由想到，上次也是在莫愁酒吧，他把江芸可能出轨的事情告诉秦守。
    本以为秦守会生气，可没想到，秦守却直接摆明了態度，说他就是在利用江芸，利用江芸的家世与资源，帮自己铺路。
    那一刻，陆浩就觉得，秦守变了。
    他不知道，要是真的让秦守如愿以偿，站在了高位，拥有了足够的权力与財富，他还会是那个从前的秦守么？
    那份纯粹的兄弟情谊，还能回到以前么？
    “走了么？”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陆浩飘远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林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柔，“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聊得不愉快？”
    陆浩看著她关切的神態，內心的阴霾与烦躁散去，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事。走吧，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桂市，去福利院。”
    林然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並肩起身，朝著酒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