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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兰因絮果(完)
    不知为何,白雪忽然记起了穆云舒曾说过的话。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天空上会有漂亮的云彩,水里会有欢快的游鱼,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你也许会遇到不好的人,发生不好的事,但一定会遇到更多的好人,然后创造出那些开心的、高兴的回忆,再一觉醒来,你就会发现原来脑海里再回想起来的,只有那些快乐的回忆。”
    “白雪,人世间很好,值得你去走一遭。”
    “总有一天,你会爱上这个世间。”
    白雪觉得,穆云舒说的话不对,时至今日,她也没有爱上这个世间。
    只是因为这是她守护的世间,所以才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白雪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珠子上,喃喃自语,“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毁了你所保护的东西。”
    她以自己的力量修復著珠子上的裂痕,修补著其中的灵魂,接著,她鬆开了手,千百道魂魄化成的白色幽光逃脱禁錮,纷纷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崩塌的动静越发激烈,她却越发的感到了平静。
    再抬起脸,看著与自己拜堂成亲的年轻男人,她伸出手,指尖点上他的眉心,缓缓输送著最后一丝温暖的力量。
    从一开始,她就是抱著目的接近的他。
    他却在这个骗局里付出了真心。
    但他是赵家人,所以她不需要这份真心。
    於是,她把他的灵魂还给他。
    “赵知意,以后不要再轻易上当受骗了。”
    明月高悬,反倒是更加助长了这夜风的冷意。
    明彩华看著突然出现的赵知意,被嚇了一跳,“赵知意,你居然出来了!”
    赵知意跪在地上,还未恢復,神色懵懂无知。
    明彩华凑过去,“哎,赵知意,你一个大男人,你怎么哭了?”
    乔盈忽然拉了拉沈青鱼的手,“赵繁花与宋珍珠居然也被送了出来。”
    不远处,赵繁花死死的抱著宋珍珠残缺不全的尸体,他头髮散落,背影佝僂,嘴里始终是念著:
    “云舒……云舒……”
    乔盈说:“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就连傻大个明彩华都看得出来,白雪没有杀赵繁花,並不是因为心软,让曾经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如行尸走肉般的活著,这可比直接让他痛快的死去有意思多了。
    沈青鱼唇角扬起,“我感觉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乔盈问:“是什么?”
    沈青鱼不说话,而是走了过去,夜风太大,听不见他与赵繁花说了什么,只见到赵繁花在疯癲之中身影一僵,希冀的抬头看他。
    然后,沈青鱼划破手指,给了他一滴血。
    赵繁花如获至宝,浑浊的眼睛里绽放出了光彩。
    乔盈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时,沈青鱼施施然走了回来。
    她追问:“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沈青鱼笑,“我告诉他,我的血可以保住他怀中之人一丝魂魄,若是他能寻找到其他办法,那要復活她也不是不可能。”
    乔盈皱眉,“真有死而復生的办法?”
    “自然没有。”
    “那你这么说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青鱼道:“人类,总是喜欢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今夜之前,他是自詡为正道人士的英雄人物,但今夜之后呢?”
    乔盈不解。
    沈青鱼却不再多言,只笑而不语。
    乔盈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她看向水面,依旧平静而没有波澜,仿佛在水底下,什么也不曾发生。
    “沈青鱼,白雪会死吗?”
    “她只是一把剑,谈何生死?”
    力量散尽,她也只是会恢復本来的模样,一把生锈了的剑,与主人一起长眠水底。
    而当年青霜白雪的佳话便不復存在,只独留其一还在人间,永不得圆满。
    乔盈却说:“白雪不只是一把剑。”
    沈青鱼倒是还想再与她辩论几句,剑就是剑,又如何不只是一把剑,然而乔盈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用帕子裹著他渗血的指尖,他忽然失去了与她爭辩的兴趣,只仔细感受著她的触碰。
    “你之前分明答应过的,不会轻易弄伤自己,你食言了。”乔盈说,“沈青鱼,你今天做人失败了。”
    沈青鱼微微抿唇,心中生出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片刻之后,他寻回了声音,“不会再有下次了。”
    乔盈打不过他,更准確来说,在场的这么多人里,乔盈是最弱的那一个,她谁都打不过。
    然而偏偏是这个最弱的人,在千钧一髮之际说出了当年被所有人忽视的真相。
    也还是这个最弱的人,居然连他都敢教训。
    “老爷,夫人!”
    赵家之人,便是曾经的宋家之人,他们匆匆赶来,在静謐的水岸边,带来了新的喧闹,这场横跨了四十年之久的戏曲,也似乎迎来了落幕。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街坊邻居出来干活的干活,带孩子的带孩子,一座死寂了多时的城,又有了烟火气。
    乔盈正在晾衣服时,听到了门口惊恐的交谈声。
    “你们听说了吗?一夜之间,赵家的人都死光了!”
    “你说的是有赵老爷子的那个赵家?”
    “是啊,听说赵老爷子先是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了当年宋家的老僕,然后他杀了府里所有的人,就连亲儿子都没放过,只有赵家小少爷留下了一条命,却也是双腿俱废,隨后赵老爷子便带著老夫人的尸体不知所踪,大家都在说是赵老爷子与夫人情深意切,他接受不了夫人的死,这才发了疯,杀了所有人,我去看了眼热闹,那尸体一具具抬出来,都死的可惨了!”
    “他肯定是被妖邪上身,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乔盈仰起脸,看向了坐在屋檐之上晒日光的少年。
    他双手托著下頜,白綾遮掩了他那双从不见光的眼眸,诡异的是,却始终给她一种感觉,他在看著她,一直在看著她。
    也许是在她的背后,也许是在她不不知道的角落里,仿若是蛰伏起来的野兽,姿態越是乖巧,便越是凶猛。
    如今,少年迎著她看来的目光,唇角弯起,浅浅一笑,好似是在说:
    看吧,有时候,人也可以成为他们嘴里嗜血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