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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分粮2
    他停了停,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北风的呼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具现。一袋,两袋,三袋...... 直到第十袋玉米面稳稳落地,堆在墙角形成一小座粮山,他才鬆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旁边的破砖垛上。
    砖垛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喘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被寒风一吹,冻得头皮发麻。
    意识再沉入空间时,能明显感觉到虚空中少了一块,那片原本堆满玉米面的区域,空了一小片,透著种肉眼看不见的 “空虚”。五百斤粮,不算多,却是此刻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希望。
    他坐在砖垛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砖面,眼睛紧紧盯著洞口的方向。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必须保持警惕,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得立刻想办法应对。
    洞里的空气又冷又浊,混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玉米面淡淡的清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透著股诡异的平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李天佑快要冻僵的时候,窑洞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布穀鸟叫 ——“布穀、布穀、布穀 —— 布穀、布穀”,声音压得极低,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约定好的暗號。
    李天佑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洞口內侧,压低声音回应了两短一长:“布穀、布穀 —— 布穀”。
    暗號刚落,一个黑影就像狸猫一样从洞口闪了进来,动作迅捷无声,正是黑皮。他依旧裹著厚棉袍,脸上蒙著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窑洞,目光落在墙角的粮袋上,才微微頷首。
    后面跟著六指,他佝僂著背,脚步比黑皮慢些,右手依旧揣在怀里,进来后便靠在洞口內侧,警惕地望著外面。
    再往后,是两个陌生的黑影,都蒙著脸,只露眼睛,身材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眼神交流了一下,便达成了默契。黑皮一挥手,那两个蒙面人立刻上前,动作极快,一人扛起一袋玉米面,腰身压低,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弯著腰小跑出防空洞。
    李天佑凑到洞口,借著月光往外看了看,不远处,停著两辆加装了护栏的三轮车,车上堆著些烂菜叶和煤渣,散发著淡淡的腐臭味,正好用来掩盖粮袋的痕跡。
    两人將粮袋小心地放进三轮车的夹层里,上面再铺了几层烂菜叶,动作麻利,前后不过半分钟。然后又快速返回窑洞,继续扛粮。
    五百斤粮,十袋,两个蒙面人四趟就运完了。每一趟往返,都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拖沓。
    最后一袋玉米面被搬出去时,黑皮走到李天佑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著一股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感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李天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在六指身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三轮车启动的声音极轻,混在北风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李天佑又在窑洞里坐了会儿,借著月光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跡,粮袋堆放的地方,只留下一点点散落的玉米面,被他用脚轻轻蹭掉,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
    他站起身,裹紧棉袄,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防空洞。月光依旧从顶部的破洞漏进来,照亮地上的光斑,仿佛刚才那五百斤粮食,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確认没有落下任何破绽,他才转身,弯腰走出防空洞。北风立刻扑了上来,颳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缩著脖子,低著头,顺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快而坚定。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他知道,那些被运走的粮食,將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为无数饥寒交迫的家庭,带去一丝活下去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东城区福利院的老门房王大爷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朱漆木门。
    腊月的清晨,寒气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眼角的眼屎还没擦乾净,脚刚踏出门槛,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王大爷低呼一声,低头一看,只见门槛外整整齐齐放著三个鼓囊囊的粗麻布袋,沉甸甸的,压得袋底都陷进了薄薄的积雪里。
    他愣了愣,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弯腰伸手提了提,分量十足,差点没提起来。
    “这是啥玩意儿?” 王大爷嘀咕著,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金黄的玉米面顺著破口滚落出来,在朦朧的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带著一股淡淡的粮食清香,扑面而来。
    他又剪开另外两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同样的玉米面,颗粒均匀,乾燥饱满,一看就是上等的细磨玉米面。
    王大爷粗略掂了掂,三个麻袋足有一百五十斤!他心里又惊又喜,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麻袋的侧面,只见上面用烧黑的炭条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捐给孩子们”。
    字跡略显笨拙,像是用左手写的,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暖意。
    福利院住著十几个孤儿,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
    这阵子粮食定量一减再减,孩子们每天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一个个瘦得面黄肌瘦,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灵气。
    王大爷看著眼前的玉米面,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连忙把麻袋拖进院里,对著空荡荡的街道拱了拱手:“好心人吶!真是孩子们的救命恩人!”
    同一时间,南城龙鬚沟那片窝棚区,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晨光勉强照亮了那些低矮破旧的窝棚。
    几个早起的 “盲流” 裹著破烂的衣衫,缩著脖子在路边找著能烧的柴火,他们大多是从乡下逃荒来的,没工作没粮票,只能靠捡破烂、挖野菜勉强餬口。
    忽然,一个中年汉子指著路口,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口的墙角堆著几个鼓鼓的布袋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布袋子硬邦邦的,似乎装著颗粒状的东西。
    他颤抖著拆开袋口的麻绳,金黄的玉米面漏了出来,沾了他一手。
    “面!是玉米面!” 汉子猛地站起身,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窝棚区飞快传开。“有粮了!路口有玉米面!”“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 几十个衣衫襤褸的人从窝棚里涌出来,一个个面带菜色,头髮蓬乱,眼神里却闪烁著急切的光芒。
    他们围在布袋子旁,你一把我一把地往自己的破布兜里装,手都在不停地发抖,有的人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混著脸上的污垢,划出一道道痕跡。
    “够吃几天了!这下能熬过这几天了!” 一个老太太抱著装满面的布兜,泣不成声。她的孙子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再找不到吃的,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南锣鼓巷最西头的老韩家,此时也笼罩在一片惊喜之中。
    老韩瘫痪在床三年了,家里全靠妻子张桂英在街道办的小工厂糊纸盒挣钱,一个月挣的钱刚够买最低定量的粮食,家里四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一个个瘦得像豆芽菜,胳膊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昨天夜里,张桂英熬到后半夜才把纸盒糊完,累得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以为是风吹的,翻了个身又睡著了。今早天刚亮,她起身开门准备去买早点,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口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袋子上还压著一张摺叠的字条。
    张桂英心里一惊,连忙弯腰拿起麻袋,分量十足。她拆开麻袋一看,里面全是金黄的玉米面,足有五十斤!
    她又展开字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熬过这个冬天”。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张桂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丈夫和还在熟睡的孩子,心里又暖又酸,对著门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
    帽儿胡同的刘寡妇,此刻正抱著一个布兜,站在门口发呆。
    她的丈夫去年在工厂工伤去世了,留下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街道办虽然给了些补助,但粮食依旧紧张,孩子们常常饿肚子,看见別人吃东西就直咽口水。
    今早她推门准备去排队买配给菜,刚拉开门,就看见门环上掛著一个小小的布兜,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取下布兜,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十斤雪白的玉米面,还有一小包用牛皮纸包著的红糖,红糖的包装纸上还印著 “国营食品厂” 的字样。
    刘寡妇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这十斤面,够她们娘仨吃一阵子了,还有这包红糖,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她抱著布兜,站在门口,望著空荡荡的胡同,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这些事,在当天就成了各个胡同里的 “秘闻”。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惊疑,有猜测,更有掩饰不住的感激。
    “你听说了吗?东城区福利院收到一百五十斤玉米面,说是捐给孩子们的!”“龙鬚沟那边也有,好几百斤呢,好多逃荒的都分到了!”“还有老韩家、刘寡妇家,都收到了匿名送的粮!”
    消息越传越广,很快就传到了街道办和派出所的耳朵里。工作人员立刻来了人,挨家挨户地调查。
    他们检查了粮袋,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粗麻布袋,没有任何特殊標记;查看了那些字条,字跡都是用左手写的,笔画僵硬,根本无法辨认笔跡;询问了当事人和周边邻居,都说没看见送粮的人,只知道是半夜放下的,像鬼影一样,没留下一丝痕跡。
    派出所的民警在各个胡同里仔细勘察,没有发现任何脚印、车辙,也没有找到目击者。这神秘的 “送粮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事儿太蹊蹺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皱著眉,对著派出所的民警说,“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粮食,还都是匿名捐赠,来路不明啊。”
    “是啊,” 民警点点头,“现在粮食管控这么严,私藏这么多粮都不容易,更別说匿名捐赠了。我们会继续调查,但目前来看,没什么线索。”
    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没人知道这些粮食来自哪里,也没人知道送粮的人是谁。
    但这份神秘的善意,却像一股暖流,在这个寒冷的腊月里悄悄蔓延。人们私下里都在念叨著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有人说他是隱姓埋名的大老板,有人说他是路过的侠客,还有人说他是天上派来的神仙。
    不管是谁,人们都在心里默默感激著他。
    因为这些粮食,很多快要撑不下去的家庭,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很多面黄肌瘦的孩子,终於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个冬天依旧寒冷,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却让人们的心里多了一份安稳,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而此刻的 95 號院,李天佑正坐在堂屋里,听著徐慧真从外面带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心里想著:这只是开始,只要他还有能力,就会让这份暖意,一直延续下去。
    又过了七天,依旧是深夜,依旧是 95 號院后门的小夹道。腊月的风比上次更烈,卷著碎雪沫子,顺著夹道的缝隙往里灌,呜呜地响,像谁在暗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