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珠落入竹灵山，借李曌早前留下的后手重塑魔胎。
    不多时，黑雾中走出一个女童。
    感受自己体內並无那些魔主的大道烙印，李曌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活下来了。”
    分神重修，对一个天魔，这並非难事。
    “反正——那壶灵比我惨。”
    想到壶灵处境，李曌乐开了花。
    看乐子，是天魔本性。
    被栽了一头黑锅，中招天魔神咒，还被自己藉助诸天魔主之力狠揍一顿。
    三五十载，怕是他没办法出手了。
    “不过这一架，倒是看出对方跟脚出自何处，依仗何在。”
    玄牝。
    那壶灵和玄牝神王有关。
    “壶……壶天……某种意义上，壶天灵仙界是困在壶中的一方世界。加上壶天灵仙界周围的漆黑虚空……这难道是玄牝神王理念的延伸？”
    不是狭义的洞穴，而是用一件法宝作为广义的“洞穴”，禁錮、保护世界內的生灵。
    又或者，仙壶灵宝的诞生本身，就来自洞穴？
    ……
    书界。
    察觉李曌顺利重生，摆脱诸天魔主的力量影响，郁离埋头继续研究自己眼前不断飘逸的信仰愿力。
    那並非对郁离本人的信仰，也不是对书界、书主的信仰。
    而是在他撰写壶天灵仙界的命运后，自发匯聚而来的眾生信仰。
    这份愿力的归属是——命运。
    “难怪，难怪我们这一系书仙被称作司命。难怪神明体系中，有一类神灵称作司命。也难怪，我们这一系书仙是最容易转入神道的。”
    玄明大世界的那位司命主，到底是如何开创，乃至维繫一个宙级大世界？
    郁离此刻已经明白。
    愿法系的书仙，需要读者们的广泛传阅来积累信仰。
    但司命系书仙根本不需要那么费事。
    “只要眾生认知『命运』，不论是哀嘆自身被命运摆布，还是感谢自己得到命运的馈赠……一切对命运的敬重、憎恨、感激……这种种情绪本身，便意味著对『命运』这一概念的信仰。玄明大世界，是以信仰愿力升格而成的大世界？”
    曾经，郁离施展司命之力时，总觉得自己消耗很大，不得不用玄黄气作为替代。
    然而在书仙庭记载中，其他书仙司命似乎没有类似的尷尬情况。
    他一直怀疑是自己比较特殊。入道晚，修为低，以及自己胡乱操作，施展命儡之术太多。
    但现在，他终於明白。
    不是其他书仙不消耗，而是人家有办法补充。
    以春秋笔撰写一方世界命运，在世界留下自己的烙印。那么眾生对命运的信仰，也会通过春秋笔凝聚。
    “所以，人家书仙施展法力，根本不是消耗自己的力量。而是春秋笔里面有『墨水』啊！”
    郁离埋头研究“春秋笔”。在这支笔吸收大量信仰愿力后，忽然冒出一道紫气，一道光辉在郁离面前凝成文字。
    “等等——这是大琅嬛术？这个屏蔽的世界，也能接收大琅嬛术的情报？果然，书仙庭在看著这里？”
    ……
    竹灵山。
    李曌稍微恢復一些实力后，暗暗思忖：“眼下壶灵沉寂，我早前准备的计划可以进行了。”
    他来此界，本是看准两界征伐，希望过来浑水摸鱼。如今虽然波折频繁，但总算回到既定规划。
    他勾动一颗早早深埋在一位半仙道场的魔种，悄无声息潜入。
    如今异界本就岌岌可危，察觉壶灵离去后，他们正盘算如何攻占“壶天灵仙界”，夺回失去的部分世界本源。李曌只轻轻挑拨，就將彼等目光引入“壶天灵仙界”。
    而异界也是早早锚定“壶天灵仙界”，对此有一整套计划。
    於是，不过短短三日。异界的行动便开始了。
    星空绚烂，光雨飘泼。
    无数异界功法混著一部分异界修士的魂魄，光明正大撒入壶天一方。
    壶天这边的大真人们虽然有所防备，但一个孤僻的土著世界，显然准备不足。在星光挥洒后，大真人们才纷纷出手將各自所在河山的星光遮挡。
    “咦？这是功法？”
    “异界修行法门？他们疯了，他们就这么赤裸裸摆出来了？”
    眾真人大惊，有几位真人不小心看到上面內容，触动道机之下，反而陷入悟道之境。这样一来，天空遮掩的道域自动消失，让部分星光洒落下来。
    但很快，真人们醒悟，又纷纷出手將星光抹除。除少部分灵魂偷渡成功外，绝大多数都被他们打灭。
    “诸位，不对劲——”一位从悟道中惊醒的大真人急忙喊道，“他们世界的功法有问题。他们的功法，竟然要求碎金丹，化赤婴！”
    “碎裂金丹？”
    大真人听罢，一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何等荒谬的功法！金丹乃我等性命根本，岂能轻易碎化？”
    “真以为我们的金丹是鸡蛋呢？还能孵化出来东西啊？”
    大真人们不解，更加认定彼界那些功法有隱患，更不敢让他们的功法挥洒在这个世界。
    而异界那些大能看到这些大真人们的做派，一个个冷笑连连。
    “果然是只知金丹，不知元婴的蠢物！”
    “左道旁门，不过如此。”
    大道金丹？不需要碎丹化婴？
    什么垃圾玩意！什么旁门左道！
    总不能，你还想要金丹境比肩元婴，比肩紫府吧？
    异界大能比壶天灵仙界更早探知这方世界，对这方世界的基本修行理念也知根知底。
    以金丹返炼九转，靠著一枚大道金丹纯阳飞升。
    垃圾！
    邪道！
    那玄仙真流都比你像仙人！
    天底下，唯有我元婴道法才是正统，什么九转金丹，什么古法炼气士，都是下乘外道！
    拥有这类观念的元婴流派修士比比皆是。
    跨界战爭，也时常爆发。
    有时候，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
    书界。
    郁离抬眼瞥了一下外面的混乱，然后继续埋头研究春秋笔。
    异界降临，壶天反击，都在他撰写的命运中。
    就连元婴道统对金丹道统的鄙夷，也都在他撰写预料之中。
    书仙庭记载中，没几年就有这样的跨界战爭爆发。
    太常见了。
    “前番，我因慾念扩张，一时间昏头了。但在那段时间內，我已把壶天未来的命运写完，只需等待命运的稳步上演即可。”
    如今郁离最在意的，是春秋笔迸发的那道紫气。
    那是一道传承。
    一道通过大琅嬛普世咒出现，专门给司命书仙的传承。
    “后辈——若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在一处不被他者注视的隔绝世界。好好把握机会，书仙的愿景，可在此处践行。”
    匆匆一段话后，后面附著一篇先天修行法。
    《紫霄问圣鸿蒙大宝章》
    其作者是一位名叫“紫霄元生大司命”的书仙前辈。
    而这位前辈在书仙庭记录中確实存在。
    这是一位已经陨落的证道者！
    他之所以陨落，就是因为他曾经著实尝试完成那个宏愿。
    在將三十万个世界化作书界，打造一座名为“紫霄宫”的寰宇大图书馆后，他被玄牝神王袭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