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刚睡下不久。
大宗师柳承嗣就坐不住了。
就这么枯坐著喝茶,实在憋屈。
所以他提议去巡视考场。
王知府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大宗师柳承嗣非要拉著他一起去,他也只能跟著了。
名义上是巡视考场,其实本质上就是柳承嗣想走一走,透透气。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两位大人。”
“前面就要到臭號区了。”
一旁的府学教授章宗儒提醒道。
意思是別往里进了。
王知府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什么想法。
“既巡视,那就都要巡视。”
“岂能因为是臭號就放弃?”
“若是考生抽到臭號是否也要放弃考试?”
大宗师柳承嗣斜眼瞥了一眼章宗儒,训斥道。
“是!”
“学政大人说得极是!”
府学教授章宗儒嘴角一抽。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拿我开涮?
越往里走,臭味越盛……
那些考生们的状態自然也就更差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哎!”
“人心不古!”
“又有几人有如此境界?”
大宗师柳承嗣嘆了口气,想当年……
他又不是没进过臭號。
而且还是乡试的臭號!
一连九天……
全都在……
滋味虽难熬,但是他一一都熬下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不由得还有些回味无穷!
那些,都是自己来时的路啊!
此刻身处於臭號环境之中,柳承嗣倒是颇有一种故地重游之感。
“嗯?”
“此子……”
“在睡觉?”
柳承嗣扫了一眼周边,唯有方子期最特別。
一方面是因为只有方子期一人在睡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子期实在是太小了,完全就是个孩子嘛!倒是和自家的幼子差不多大!
但是他那孽子,硬生生地气疯了好几位先生了……
而反观方子期,这个年龄竟然都已经出现在院试考场上了……
“学政大人,这就是方子期。”
王知府在一旁提点道。
“我就猜是此子……”
“一府之地倒是很难同时出现两个神童。”
“这卷子既已掛起来了……想必是已经做完两篇文章了。”
“此子倒是才思敏捷!”
“果然不俗!”
柳承嗣忍不住讚誉道。
王知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说啥是啥,我不发表意见。
大宗师前来巡视考场。
周遭考舍的考生们顿时都跟著激动起来。
当即正襟危坐,都想將自己最好的状態展现给大宗师,这样好歹还能有些印象分。
孙知白虽苟在最后一排,但因环境所致,本就无心写文章。
此刻见到大宗师到来,顿时喜出望外。
此刻为了让大宗师能够清晰记住自己的脸,亦是为了能留给大宗师一个好印象,所以他乾脆摘掉了遮掩在自己脸上的绵绸手帕。
顿时。
浓郁的臭味侵袭而至。
剧烈的呕吐欲望席捲全身。
孙知白死死地咬住舌尖。
可不能在大宗师面前露了怯!
而大宗师柳承嗣此刻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孙知白的心也不由得跟著扑通乱跳起来。
但是这臭味……也更难以压制了。
若是作呕几下,好歹还能舒缓一下。
此刻的孙知白为了注意形象,一直在隱忍……
隱忍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胃部不断痉挛。
然后胃部的食物疯狂朝著食道口反攻。
“呕……”
孙知白明显感觉到自己喉咙中涌出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还想忍……
他赤红著双眼。
他不想在大宗师面前丟人现眼……
他咬破了舌尖,然后磨著牙,硬生生地將从喉咙中涌出来的呕吐物又混杂著血液给咽下去了。
不咽倒是还好……
这一咽下去……
就彻底绷不住了。
“呕……”
“呕……”
咕咚……
咕咚……
孙知白对著尿桶疯狂呕吐……
差点將心肝都给吐出来了。
此刻大宗师柳承嗣刚好走到最后一排。
看著孙知白如此模样,顿时眉头一皱……
他可以隱忍这茅厕的臭味。
但是这呕吐物的味道,他可是厌恶得很。
当即一脸厌恶地离开了倒数第一排。
眼看著大宗师柳承嗣满脸嫌弃地离开。
刚吐完的孙知白哆嗦著嘴唇,心態彻底崩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本不该如此的啊!
“都怪这个方子期!”
“若非这个混蛋当眾睡觉,惹得大宗师在他身旁多停留了一些时间,我也不可能恰好在大宗师面前出丑!”
“方子期!”
“我与你这等不共戴天之仇!我定要报!”
“方子期!”
“卑鄙小人!”
咯咯咯……
孙知白死死地盯著方子期的考舍,怨念冲天。
“哪来的什么味……”
方子期皱著眉头醒转过来。
本来睡得好好的。
就著准臭號的味,习惯了,也就睡著了。
但是周边突然又涌现了一股更噁心的味道,將他给惊醒了……
扫视一圈。
倒也没发现什么。
只是那个孙知白一直用怨恨的目光盯著他。
“这傢伙……”
“脑子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方子期心中腹誹了几句,隨即也就没再睡下了。
因为很快,院试第一场的最后一道题——试帖诗的题目出来了。
从胥吏举著的牌子上將试帖诗的题目抄录下后,方子期开始凝神沉思。
试帖诗的题目就四个字:克己復礼!
围绕『克己復礼』四字写一篇试贴诗……
『克己復礼』取自《论语?顏渊》。
大概意思就是要克制自身的私慾,回归併且要去身体力行那些礼所规范的道德伦理和社会秩序。
在传统的儒家思想中。
『克己復礼』既是个人修身的基础,也是治国的根基!更是『內外圣王』之道的践行基石。
方子期略一沉思。
隨即拍拍脑袋,就开始下笔了。
只是此次下笔,总觉得不满意。
更改了数次,仍旧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上午的时候明明还思绪通达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脑子就不好使了?
方子期皱著眉头,略显苦恼。
“如果將『克己復礼』同『忠君爱国』联繫起来……”
“再將大宗师教化一方的的功德彰显出来……”
“嗯?”
方子期想到此处,顿时眼前一亮。
当即……
下笔如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