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看著屏幕上少女时期的周知微,忽然释然了。
哎,有什么好纠结的。
如果此行真有问题,自己早让下一个关的周阿姨提前通知自己了。
周知微虽然有点恶趣味,但大事上从来不马虎,所以无论唐丽娜是真是假,此行不会有风险。
这时候听到里屋沈明玥洗漱的动静,大概是醒了。
他关上电脑,屏幕暗下去。
“大叔,早上好。”
沈明玥穿著白色小背心探出头来,光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壳的荔枝。
她扑进徐云舟怀里,带著一股佛逝国特有的薄荷牙膏味道,清凉里混著甜。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月饼蹭猫抓板。
“我昨晚又又又又梦到你了!”
徐云舟抬手揉了揉她光溜溜的脑袋。
她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脸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亮了些。
毕竟对於病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药,是信心。
听说大叔提前十六年、安排了一个国家为自己研发基因疗法,这种被全世界当宝贝捧著的安全感,比什么药都好使。
八点整,唐总统的电话打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体,歉意恰到好处:
“先知,今天实在无法陪同,有个紧急国务会议推不掉。不过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徐云舟略微皱眉——她说得合情合理,一国总统当然忙。
但怎么就这么巧,在自己刚起疑心的时候,她就消失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来接他们的是麦埃兹,还有之前在邮轮上见过的几个少女。
麦埃兹果然不一样了。
在邮轮上她被哈纲德王子当货物一样推来搡去,裹在金色长裙里的身体一直在发抖,看人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此刻她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衬衫和米色长裤,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站在一辆白色suv旁边冲他们挥手,笑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先知大人,沈小姐,早上好!今天由我担任导游——我在佛逝国住了大半年了,比本地人还熟。大街小巷的馆子我全吃过了,知道哪家椰浆饭最正宗,哪家榴槤冰淇淋给的量最大。”
说这话的时候她拍了拍自己的腰,做了个“胖了”的鬼脸。
沈明玥从徐云舟怀里探出头:
“榴槤冰淇淋?现在才早上八点!”
“佛逝国的规矩——早上吃冰淇淋,一天都有好运气。这是我在千寺岛跟一个卖冰淇淋的阿婆学的,她说她卖了四十年,没一个客人吃完会倒霉的。”
麦埃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鬆弛,自在,开玩笑时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这半年留在佛逝国,用自己在娱乐圈攒下的人脉帮佛逝国做旅游推广,拍了好几支宣传片,千寺岛那支还拿了东南亚旅游协会的年度金奖。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少女,都是那晚在邮轮上见过的面孔。
当时她们跪满一屋子,身上戴著金饰,虔诚得像祭品。
现在她们换上了素净的便装,態度依旧恭敬,但眉眼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会偷偷打量沈明玥,然后互相递个眼神,大概是在交流“原来先知大人喜欢这种类型的,我们要不要也去剃个光头?”
吃过早餐后,一队皇家安保人员护送之下,前往佛逝国国家基因研究中心。
麦埃兹坐在副驾,一路介绍沿途的建筑和风土人情。
徐云舟看著车窗外掠过的棕櫚树和佛塔尖顶,隨口问:
“秦院士有过来吗?”
麦埃兹回头:
“秦院士上个月跟隨大夏访问团来过一次。她的身份不方便在这里常驻,毕竟是大夏国宝级的科学家,出访行程都要外交部备案。”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加密频道,屏幕亮起来,秦淑仪的虚擬桌面正在加载。
“不过她会隨时远程辅助。佛逝国这边已经架设了专用光纤通道,信號延迟控制在零点三秒以內。”
进入研究中心,空调的凉意裹著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实验室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白色的、银色的、闪著幽蓝指示灯的。
沈明玥走在徐云舟身边,手心微微出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徐云舟的袖口。
恐惧並不是来自疼痛,而是对未知的本能反应。
这时大厅里最大的屏幕亮了。
秦淑仪出现在画面里,穿著一件白大褂坐在实验室的办公桌前。
她的声音透过环绕音响传出来,清晰得像坐在对面。
“神,明玥。”
她点点头,目光在沈明玥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玥,放心。你身体里的那个小缺陷,就像一段出了bug的代码——找到它,修復它,就没事了。你大叔是全世界最会修代码的人,你怕什么?”
沈明玥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
“谢谢秦阿姨。我不怕了。”
她鬆开徐云舟的袖口,
“大叔,等下见。”
然后自己跟工作人员走进了检查室。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三十出头的面容,但从眼神的沉稳度来判断,实际年龄应该更大。
她在徐云舟面前三步远站定,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腰弯得很低。
“先知,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刘媛。沈小姐的检查將由我们的顶级团队全程负责,全程无创,预计需要四到六个小时。期间您可以隨时通过监控屏幕查看进展。”
徐云舟看著她。
很年轻,保养得极好,但那双眼睛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某种东西——不是沧桑,是训练有素的克制。
“刘主任你好。”
第一天的检查完毕,沈明玥从检查室里出来时脸色还不错。
她说那个扫描仪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被月饼的爪子踩了一下。
麦埃兹在外面等著,带他们去吃了一顿正宗的佛逝国海鲜火锅。
刘媛站在研究中心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送那辆白色电瓶车消失在棕櫚树掩映的弯道尽头。
车尾灯最后闪了一下,拐过转角不见了。
她拿起办公桌上那部加密座机,拨出一个短號。
拨號音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她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像是在匯报一项常规的实验数据:
“总统,他们走了。”
“他有认出你么?”
“没有。”
那边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是那种所有选项都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之后、最后確认一次剧本的停顿。
“好,那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