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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她是对的
    第二个来的是唐丽雅。
    她没有带进口巧克力,没有带游戏机,没有带那些装点门面的慰问品。
    她只背了一个大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
    进来的时候看守替她拎了一下,掂了掂,表情有些微妙。
    打开拉链,里面全是书——《国富论》、《產业政策分析》、《精准医疗的產业化路径》,还有几本跟这些毫不相干的:张徽絳新出的《韩立波特大》,一套她最喜欢的漫画。
    她一本一本地把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摞在床头柜上,摞了半尺高。
    “姐姐。”
    她看著那堆书,又看看这间看守室,眼眶有点红,
    “你好刻苦。都在里面了,还看这么多专业书,我给你带了一套漫画,希望你能休息一下。”
    唐丽娜看著那些书,又看到那套妹妹常看的漫画——封面上那个戴草帽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
    她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伸手抱了抱丽雅,抱得很紧。
    丽雅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
    唐丽娜鬆开手,笑了笑。
    丽雅看著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姐姐明明被关在看守室里,铁窗铁门,连手机都被收走了,可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放鬆,像在度假。
    徐云舟飘在旁边,看著这对姐妹。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唐丽娜后来除掉所有兄弟姐妹,唯独留下这个妹妹。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丽雅是唯一一个不把姐姐当棋子的人。
    她来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送书的。
    后来大姐来了,妈妈来了,弟弟也来了。
    大姐带了一堆护肤品和补品,妈妈抹著眼泪坐在床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弟弟还是那副没长大的样子,翻著漫画说“现在最新版画到空岛了”。
    只有父亲一直没有来。
    唐丽娜毫不在乎。
    她靠在床头翻著丽雅带来的那本《国富论》,翻到某一页时忽然笑了:
    “先知,你拯救过那么多人,有没像我这样没用的,被关进牢房里?”
    徐云舟想了想:
    “有,意马罗的苏菲大帝。伊夫堡监狱,四面环水,插翅难飞。她在里面待了六年,出来的时候把整个意马罗半岛统一了。”
    唐丽娜眼睛一亮:
    “张先生写的那本《神諭山女皇》,写的就是你们的故事?你就是那个神秘的东方神甫?”
    徐云舟笑笑:
    “不像吗?”
    “像。”
    唐丽娜点头,很认真地点头。
    她想起张徽絳笔下那个东方教士——穿著素色长衫,目光能穿透百年迷雾,在阴冷潮湿的石牢里对那个被囚禁的少女说,你不是囚犯,你是未来的女皇。
    她一直以为那是小说家的虚构,现在才知道那个虚构的人物就飘在她面前,正用同样的目光看著她。
    “所以我也要努力了。以后成为像太平女帝、苏菲大帝那样的伟大女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多里,徐云舟通过系统给她调来各种未来的资料——不是那种泛泛的“佛逝国经济腾飞路线图”,是具体到每一个產业的时间窗口、每一项技术的引进路径、每一个合作伙伴的背景调查。
    把这些资料反覆咀嚼,写成一份又一份方案,摞在看守室的床头柜上。
    看守换班时偶尔瞥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大概以为她在写论文,没人知道那些“论文”未来將变成佛逝国经济腾飞的引擎。
    她提前规划了佛逝国基因研究中心的选址和人才引进方案,甚至连潜在合作方秦淑仪院士的研究方向都做了匹配分析。
    司法机构对於唐丽娜的审判却迟迟未推进。
    案子牵涉太广——法院、检察院、长老院三方拉扯,有人想重判以儆效尤,有人想轻判以保皇家体面,有人想把案子无限期拖下去等风头过去。
    唐丽娜一点都不著急,因为那个时间节点马上要到了。
    ……
    2008年9月,雷曼兄弟宣布破產。
    这家拥有一百五十八年歷史的投行,负债超过六千亿美元,它的倒台像一把刀,把全球金融市场的泡沫一刀捅穿。
    股价暴跌,信贷冻结,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尔街五大投行在一个月內全军覆没。
    冰岛宣布国家破產,希腊国债收益率飆升到天文数字,全球五十万亿美元的资產在短短几个月內蒸发殆尽。
    亚洲出口导向型经济体首当其衝——泰国、印尼、菲律宾的工厂一家接一家关门,失业率飆升,街头抗议的人群举著“还我工作”的標语堵住了曼谷和雅加达的主干道。
    而佛逝国居然奇蹟般地躲过一劫。
    不但躲过一劫,还从中受益颇丰。
    ……
    大家开始復盘。
    为什么全东南亚都在地震,佛逝国却能站著?
    卡罗特被迫签的那些文件被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对照现实。
    越对照越心惊。
    就像唐丽娜当时提交的那篇报告所写的:
    “若不干预,佛逝国將损失至少百分之十二的gdp”。
    原来她是对的。
    真相终於浮出水面:
    唐丽娜不是去反腐的,她是在救国。
    如果她只为了反腐,把那些海外帐户的流水往媒体一捅就够了。
    卡罗特会在二十四小时內下台,她会成为佛逝国最耀眼的反腐英雄——名望、民心、政治资本,唾手可得。
    但她没有。
    因为捅给媒体只能扳倒一个人,逼他签字才能救整个国家。
    於是她选了最笨的那条路。
    她带著两个港岛来的帮手,端著两把枪,站在一个体重是她两倍的腐败官员面前,逼他在文件上签字。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绑架、胁迫、非法囚禁,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让她在铁窗后度过整个青春。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做,那些在沿海工业区排队进厂的年轻人將失去工作,那些在千寺岛沙滩上支摊卖椰子的渔民將断了生计,那些在纳塔村光著脚在田埂上跑的孩子,他们的学校、医院、未来的路,都將被那百分之十二的gdp缺口压得粉碎。
    她选择了自己的毁灭,来换这些人的明天。
    这不是聪明,是大智。
    不是勇敢,是大勇。
    不是责任感,是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