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二哥亲自登门。
他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態,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不懂政治,不要被人当枪使,这件事交给大人处理就行。
唐丽娜坐在他对面,看著二哥那张和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二哥走后,徐云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
“你怕不怕。”
“不怕。”
唐丽娜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二哥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红色的光在榕树树干上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好。”
先知的声音很平静,
“这件事是你二哥在给你大哥下马威。谁是排外的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幕后推手。排外暴乱失控,大哥处理不了——他只能派兵镇压,越镇压越激起民愤,民愤越高他越压不住,最后整个烂摊子会把他活活拖死。”
唐丽娜惊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著那片虚空。
“他怎么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作为自己上位的垫脚石?”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愤怒底下是悲哀。
二哥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教她骑过自行车,帮她从树上救过一只小猫,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现在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那些被烧掉的店铺,那些被打伤的老人,那些缩在废墟前的孩子——都是棋子。
他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是清醒地、冷静地、为了权力,把那些人的命当成了筹码。
徐云舟笑笑,没有回答,不是答不上来,是这个问题太幼稚了。
他现在不想跟她讲道理,他只想让她贏:
“把这件事告诉你大哥,让他保护你,他会乐意至极。”
唐丽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下定决心,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大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是压著的,大概还在为白天的事恼火。
但听到一半,他的语气变了——不是愤怒,是兴奋。
唐丽娜听著大哥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她再也回不来的世界。
那扇门后面没有父亲,没有兄妹。
她把电话放回座机上,手指在听筒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別。
后来的事,报纸上没有写。
但唐丽娜知道——大哥拿到了证据,二哥被软禁。
排外暴乱在最高点被拦腰斩断,那些趁火打劫的西方势力因为失去了內部策应而草草收场。
没有內应,再多的ngo也搅不起风浪。
而唐丽娜在佛逝国民间的声望突破天际。
街头巷尾都在传——总统的两个儿子在互相捅刀子,只有二公主站出来说了人话。
大家都在惋惜唐丽娜是个女的,毕竟佛逝国传统没有女人当选过总统。
但又有说,又没有规定女人不能执政。
这话传得有模有样,连佛逝国最保守的长老院都放出风声,说唐家有此女,乃国之大幸。
有个长老私下跟人说,他活到这把岁数,没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能在菜市场里把一群要动刀子的人说到放下。
这不是天赋,这是天命。
而在这个风口浪尖,徐云舟让她蛰伏:
“你现在的声望已经让你大哥睡不著觉了。再往前走一步,他就会把你当成第二个二哥。你二哥只是要抢他的位置,你是能抢他民心的人——后者比前者更可怕。”
此时的徐云舟,经歷过太多太多,见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书,去过太多地方,短短几个月,过了別人几辈子,积累下的人生经验,比最精明的政客还多。
唐丽娜点点头,重新回到学校,把那些演讲、那些头版、那些铺天盖地的报导全都收进抽屉里。
她开始低调地学习、考察,走访偏远省份的渔村和稻田,和农夫蹲在田埂上啃饭糰,和渔民坐在船头喝椰子水。
她的同学黛薇成了她最好的助手——沉默、沉稳、忠诚,从不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踏踏实实把每件事做到极致,把每一份调查问卷整理好,把每一笔开支记录清楚。
唐丽娜问她为什么,黛薇说因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说“佛逝国”的时候,不是在说地图上的那个名字,是在说那些具体的人。
其他人在总统府里说“佛逝国”的时候,指的是权力,是选票,是矿產和税收;
你说“佛逝国”的时候,指的是纳塔村那个没有消毒剪刀的產妇,是三宝顏省那个杂货铺被烧掉的杂货铺老板。
这两个“佛逝国”,不是同一个东西。
而此刻,大洋彼岸。
平菇在周知微大刀阔斧的改革下,砍掉了冗余產品线,裁掉了臃肿的中层,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一款叫imod的音乐播放器上。
发布会那天媒体还在唱衰,说没了大乔的平菇只会做烂货,说一个卖糖水的粤州女人懂什么科技。
三个月后,imod销量突破一百万台,《时代》周刊封面换上了周知微的照片,標题是《硅谷新女王的逆袭》。一代imogu也在研发中,工程师们天天睡在实验室里。
通过唐丽娜的牵线,平菇在佛逝国建立了代工厂。
招了三万多名工人,建了六条生產线,每个月的货柜从云娜雅港出发,横穿太平洋运往旧金山。
这件事在佛逝国炸了锅。
报上说她“破坏传统”、“勾结外资”、“出卖国家资源”,港岛那边的电视台更刻薄,说她一个总统女儿乾的是买办的活,把佛逝国卖给硅谷资本家当血汗工厂。
唐丽娜看著报纸上那些抨击自己的新闻,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心的、轻鬆的笑。
因为先知告诉她,这是一种自污其身、韜光养晦的方法——包括那些谴责,包括那些报纸上的讽刺漫画,包括港岛电视台那句刻薄的“买办公主”,全都在他计算之內。
港岛那边发声的媒体,正是方美玲旗下那家以毒舌著称的周刊。
主编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打电话问方美玲:
“您確定要骂佛逝国总统的女儿是买办?”
方美玲正在敷面膜,头也没抬:
“让你骂就骂,多骂点,把火往她身上引。”
徐云舟说:
你太乾净了,乾净到让人害怕。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自己更亮,是给自己抹点泥,让那些睡不著觉的人能找到一个嘲笑你的理由,然后安心地翻个身继续睡。
他们以为你在走下坡路,其实你在绕路。
有时候最快的那条路不是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