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大队三大姓,杨、马、陈,本是三足鼎立。
杨长魁负气来离开,民兵连长的位置就被马金水占了,这就形成马家两个对大队书记陈发財一个。
杨青山知道他们家因为扒房的事情和大队关係不好,队办企业这件事肯定很难处理,他今天才会藉机发难彻底得罪马家叔侄。
只要陈发財不是个蠢货,都应该知道可以拉拢他替代他爹杨长魁来制衡马家叔侄。
只要他能上位,立刻就能把副业组的红糖厂变成队办企业,那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不需要再带著镣銬跳舞。
至於马家叔侄这种货色,也就现在还能入他的眼,只要等他村办企业起来,惠及到桃源大队的人,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饿红眼的村民撕碎了马家父子。
打一边,拉拢一边,朝著大家呲牙,让大家不敢过问他红糖厂的事情,还顺便为队办企业的事情做铺垫,这就是他今晚会出手的想法。
做刁民,也是要用脑子的,一味的就知道蛮干,那叫傻比。
“大爷,你过来有事?哎,你也知道我刚娶了个媳妇,本来想著让我爸爸回来喝杯喜酒,可惜这人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只能睹物思人看看他留给我的步枪,哎,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躲在桥洞下面吃不饱穿不暖的。”
陈发財闻言眼皮微微颤动。
杨青山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好意思开口要枪,只能无奈的说道:
“青山,你爸今年要是回来你和他说一声,不要出去了,大队上想办法借点钱给你家把房子盖了,出去当盲流总不是个办法。”
杨青山眼眶一红,哽咽的说道:“大...大爷,还是你人好,会念著我爸的恩情,不像这两个畜生,完全就是两个白眼狼。
我爸今年音讯全无,我妈在娘家受气,我又何尝不想我们一家团聚。”
陈发財没有和杨青山在这扯淡的心思,拽住脸色阴沉看著杨青山的马文国说道:
“文国,年轻人和你开个玩笑,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走,回队部坐会喝茶消消气。”
马文国心里一凛,知道陈发財今晚是要护著杨青山了,满腔的愤怒也在此刻消失,阴著脸就跟著陈发財离开。
马金水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马文国不用换裤子,马金水还是要换的,甚至在他的心里,一点报復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杨家有杨长魁和杨青山这两个刁民带头,儿子又多,他真的惹不起。
就像杨青山说的,七个兄弟,死了一个就死了一个,无关紧要。
眾人离开,杨青山这才把枪递给林秀穗没好气的说道:
“憨婆娘,枪也是你能玩的,赶紧收起来,一天天的虎得很。”
林秀穗笑眯眯的说道:“枪里都没有子弹,你以为我不知道,切。”
杨青山无奈的摇摇头:“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卖红糖,我带著你卖一周,下周我就要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林秀穗说道:“我去给你打水洗脚,你先睡,我缝一会新衣服。”
陈大春斜眼站在门口看著两人无视他,只能咳嗽一声说道:
“那我走?”
杨青山奇怪的说道:“你不走你留在这里干嘛,我这包吃不包住。”
“艹,杨司令,你现在有了婆娘就忘了兄弟是吧,行,你等著。”
“等什么?等你篡位?不用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光棍大队的司令,我也不掺和你的屁事了,我得抓紧时间给你生个弟弟,你这號已经废了,没有培养的价值。”
“滚你爹的!”陈大春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杨青山揉著眉心嘆息一声说道:“儿大不由人啊,你翅膀硬了大春。”
林秀穗端著洗脚水进屋,杨青山赶忙接过来说道:
“我自己来,我要你洗什么脚,这要给我妈看见了不得大嘴巴抽我。”
林秀穗闻言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好奇的问道:
“你家有七个兄弟?你怎么没说过。”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说道:“亲兄弟四个,堂兄弟三个,山川河流江湖海,山川河流是亲兄弟,老二跟著我爸去当盲流,老三在县里读高中,老四跟我妈在我外婆家那边读书。”
林秀穗咂咂嘴羡慕的说道:“难怪你们家在村里这么横。”
虽说这个年代已经高喊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在农村这个地方终究儿子才是底气。
不是说姑娘不行,而是姑娘终究要嫁人,就像林秀穗,你就是把村里人都打服又怎样,现在嫁过来以后,她这些年作威作福的事情终究还是会落到她父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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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山睡觉的时候,马金水又来到了马文国家里。
刚进屋,马文国就把烟锅直接朝他砸过去骂道:
“废物,扶你上去做个民兵连长,你连个杨青山都降不住,他让你开枪你怕个毛,直接就给他崩了会怎么样,兄弟多又怎么样,我们马家就没人了?”
马金水心想:“马家人是多,问题是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我要是走了,那我这些財產还不得归你们了,我他妈又不傻。”
不过他嘴上还是訕訕说道:“叔,崩他是小事,杨长魁回来还不得翻了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青山毕竟是长子长孙,这要是出点事,杨家那群蛮子真的会暴动的。”
“暴个球的动,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些,伤人就要坐牢,杨家人但凡敢暴动,通通给他关起来,就你这个废物,第一波都没撑住,害得我和陈发財都插不上话。”
马文国骂骂咧咧半天,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啊,以前也去找过这小子要枪,这小子也就是態度蛮横一点,不至於像今天这么狂,直接就要奔著往死里闹,他这是吃枪药了?”
琢磨半天,马文国瞧著桌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今天这个鬼样到底是为什么?闹一个事情,掩盖其他事情?他能有什么事情。”
马金水把烟锅递给马文国说道:
“叔,会不会是杨长魁要回来抢位置了。”
马文国摇摇头:“房子都没有,他回来住哪里,住乱葬岗啊,这事不对劲,你盯下这个小子,看看他最近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