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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薄雾掩梦魘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纱,笼罩著老巷。
    今天的苏文起得很早。
    但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打扫卫生,而是站在后院的井边,对著那盆冷水发呆。
    昨晚他做梦了。
    梦见自己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坐在一顶摇摇晃晃的轿子里。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荒野,耳边全是那种悽厉的嗩吶声。
    他想喊,却发现嘴巴被针线缝上了。
    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木钉钉在轿子上。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掀开了轿帘,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泥脸…
    “哗啦!”
    苏文猛地把头扎进冷水里,冰凉的触感刺激著神经,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呼…呼…”
    他抬起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
    “不能乱想,心静则神安,心静则神安…”
    他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默念著净心咒。
    虽然老板说了那是彩排,只要不理会就没事。
    但他毕竟修为尚浅,那股阴气虽然被挡在了门外,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还是通过梦境渗透了进来。
    “看来,道心还是不够稳啊。”
    苏文嘆了口气,换上那件让他倍感安心的道袍马甲,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点热乎气。
    走进前堂,顾渊已经坐在那儿了。
    桌上摆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旁边还有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
    电视里正播放著早间新闻,声音不大,却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据悉,城东拆迁区近日发现疑似古墓遗址,考古队已连夜进驻,周边区域目前处於暂时封锁状態,请市民绕行...”
    “醒了?”
    顾渊手里拿著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头也没抬,似乎对新闻內容並不意外。
    “醒了。”
    苏文有些心虚地坐下,端起面碗。
    “昨晚没睡好?”
    顾渊放下手机,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做…做了个噩梦。”苏文老实交代。
    “梦见什么了?”
    “梦见…坐花轿。”
    苏文苦著脸,“还是被绑著去的。”
    顾渊闻言,眉梢微挑,眼底的波澜转瞬即逝。
    “正常。”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那东西的规则开始扩散了,就像是信號塔发信號,你这种体质特殊的,就像是个收音机,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接收到。”
    “这叫灵觉,也是天赋。”
    “这种天赋我寧可不要…”苏文小声嘀咕。
    “別抱怨。”
    顾渊喝了口麵汤,“这是在磨你的性子。”
    “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后厨那口大水缸。
    “把缸里的水挑满,然后用那支笔,在水面上画符。”
    “画什么符?”苏文一愣。
    “静水符。”
    顾渊淡淡说道,“不用画在纸上,就画在水面上。”
    “水无形,符无相。”
    “什么时候你能让那水面上的波纹,聚成一道符印而不散,你这心,才算是真的静下来了。”
    苏文听得目瞪口呆。
    在水面上画符?还要聚而不散?
    这比在米粒上刻字还难吧!
    “怎么?做不到?”顾渊看了他一眼。
    “能!肯定能!”
    苏文一咬牙,那种被激起的胜负欲占了上风。
    老板这是在点拨他,是在教他怎么控制自己的心神,怎么去对抗那种无孔不入的规则侵蚀。
    吃完饭,苏文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后厨。
    顾渊则继续看著电视里的新闻页面。
    新闻里说的是考古发现,但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另一层意思。
    第九局动手了。
    所谓的考古队,不过是个幌子,用来掩盖封锁真相的理由。
    他们正在尝试物理层面的隔离,切断那个泥像与外界的联繫。
    “这招,治標不治本啊。”
    顾渊摇了摇头。
    归墟里的东西,从来就不讲究物理规则。
    只要有人还记得它,只要有人还在恐惧它,它就能顺著那条因果线爬过来。
    封锁线能拦住人,却拦不住声音,更拦不住人心里的鬼。
    “叮铃——”
    这时,风铃响了。
    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神色匆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王虎。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壮实了些,但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制服上还沾著些许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泥泞的地方回来。
    “老板,早。”
    王虎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早。”
    顾渊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刚下班?”
    “算是吧,刚换防。”
    王虎一口气喝乾了水,长舒了一口气,“城东那边…邪门得很。”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没外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昨晚我们在外围巡逻,明明隔著老远,但我手底下好几个兄弟都说听见了唱戏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就像是有根针在耳膜上扎,钻心地疼。”
    王虎说著又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一脸的晦气。
    “有个新来的蛋子,听著听著就开始跟著哼,拦都拦不住。”
    “后来还是我给了他一巴掌,才把他扇醒。”
    “醒过来之后,他问我为什么要打他,说他刚才梦见娶媳妇了,正拜堂呢,连喜酒都喝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袋,一脸后怕。
    “老板,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会传染啊?”
    “不是传染,是共鸣。”
    顾渊平静地解释道,“那种声音里带著规则,专门勾人心里的欲望和恐惧。”
    “那个新兵大概是心里有什么缺憾,正好被钻了空子。”
    “那咋办?”
    王虎有些发愁,“总不能每次都靠扇巴掌吧?脸都扇肿了。”
    顾渊想了想,转身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之前苏文练手时画的一叠符纸。
    那是【清心符】,虽然法力微弱,但胜在量大,而且沾染了店里的烟火气。
    “拿回去,一人一张,贴在胸口內侧。”
    顾渊將符纸递给王虎。
    “正气存內,邪不可干。”
    “有时候,信念比什么法器都管用。”
    王虎接过那一叠黄纸,如获至宝,赶紧先抽出一张揣进自己怀里,感觉胸口一暖,那恼人的耳鸣声似乎都轻了不少。
    “谢了老板!我就知道您这儿有好东西!”
    他没提钱的事,因为他知道顾渊的脾气。
    在这家店里,明码標价的是生意,没开价的就是情分。
    “对了。”
    临走前,王虎像是想起了什么。
    “秦局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那个第一局的巡夜人,昨天去了一趟城东。”
    “他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只说了一句…”
    王虎学著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火候不到,还得再熬一熬。”
    顾渊闻言,笑了。
    “火候不到…”
    他看向城东的方向,隨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看来,那位也是个懂行的厨子啊。”
    “既然都要熬,那就看谁的锅更硬,谁的火更旺了。”
    送走王虎,顾渊並没有再坐下。
    他走到后厨门口,看著正在对著水缸比比划划,满头大汗的苏文。
    苏文的手腕在抖,笔尖刚触碰到水面,波纹就散了,根本聚不成形,只有凌乱的涟漪。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提起笔。
    那种专注和执著,让顾渊想起了那个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的铁匠。
    “手腕松一点。”
    顾渊开口指点道,“別把气憋在手上,要让它流下去,顺著笔尖,融进水里。”
    “水是柔的,你太硬了,怎么画得上去?”
    苏文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整呼吸。
    他想像著水面是一张柔软的宣纸,而手中的笔则是流动的风。
    再次落笔时,他的动作柔和了许多。
    笔尖划过水面,不再是刺破,而是抚摸,盪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涟漪也没有散开,反在某种奇特韵律的牵引下,缓缓聚拢,隱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静”字轮廓。
    虽然只维持了一秒钟就散了。
    但这一秒,就是从0到1的突破。
    “成了!”
    苏文睁开眼,兴奋地叫道,满脸的汗水都遮不住眼里的光。
    顾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继续练,什么时候能把这一缸水都画满了,你就可以出师了。”
    他並不著急。
    这场喜事,还没到真正开席的时候。
    他还有时间,慢慢调教这个属於顾记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