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成文把眼睛贴在那个笨重的红外瞄准镜上。
视野里绿油油的一片,像鬼火。
但他看见了。
哨所的木头房子里,有几团模糊的亮斑。
那是热源。
是人。
“都在睡觉呢。”
阮成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龙国人也是人,这种鬼天气,谁不想钻被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几十个黑影,手里端著m2卡宾枪,腰里別著甜瓜手雷,还有两个扛著那种装满凝固汽油的喷火器。
这配置,放在这片穷乡僻壤,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记住史密斯先生的话,”阮成文低声下令,“不留活口。把房子烧了,把界碑砸了,然后咱们撤回去吃罐头。”
“是!”
阿强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凶光。
队伍开始蠕动。
像一群贪婪的蟑螂,向著那个孤零零的哨所摸过去。
……
302哨所,暗堡里。
老赵把手里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没点火。
纪律就是纪律。
他是个老兵,也是这哨所的班长。
这哨所看著是个木头房子,其实那是给外人看的。
真正的阵地,在地下,在侧面的山洞里,也就是俗称的“猫耳洞”。
“班长,”新兵蛋子小虎趴在射击孔前,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崭新的50式衝锋鎗,“这枪……真能隨便打?不用数著子弹打?”
老赵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小虎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
“瞧你那点出息。上面说了,咱们现在是『换装试点单位』。知道啥叫试点不?就是敞开了造!林总工……哦不,上面那位首长说了,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绝不拼刺刀。咱们以前那是穷怕了,现在?哼,咱们是地主老財!”
小虎嘿嘿一笑,摸了摸身边那箱还没开封的弹药。
这一箱子,顶以前一个团的存货。
“来了。”
老赵耳朵动了动。
虽然雨声很大,但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那是胶鞋踩在烂泥里的声音,吧唧,吧唧。
很轻,但在老猎手耳朵里,跟打雷没区別。
“拉线。”
老赵淡淡地说了一句。
……
外面。
阮成文距离木屋只有五十米了。
他甚至能闻到屋里飘出来的……红烧肉味?
该死,这帮龙国人伙食这么好?
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怒火更盛。
“喷火兵,上!”
他一挥手。
两个背著大铁罐子的士兵猫著腰冲了出去。
到了三十米距离。
这距离,喷火器能把那木屋变成火葬场。
“呲——”
一道火龙喷涌而出。
凝固汽油带著粘稠的火焰,瞬间糊满了木屋的墙壁。
火光冲天,雨水根本浇不灭,反而隨著水流到处淌,烧得噼里啪啦响。
“打!”
阮成文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
几十支m2卡宾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木屋。
木屑横飞,窗户玻璃碎成了渣。
“哈哈哈哈!死吧!都死吧!”
阿强兴奋得大叫,手里的枪管都打红了。
然而。
打了足足半分钟。
除了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屋里……没动静。
没有惨叫。
没有还击。
甚至连只乱跑的耗子都没有。
阮成文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闪了腰。
“停火!停火!”
他喊道。
枪声稀稀拉拉地停了。
只有那木屋还在熊熊燃烧,映得周围一片通红。
“没人?”
阿强傻眼了。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跑了?”
就在这时。
阮成文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尖啸。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要命的声音。
“啾——”
一颗照明弹,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
惨白的光,瞬间把这片丛林照得亮如白昼。
阮成文下意识地举起枪,想用红外瞄准镜看看情况。
“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那红外瞄准镜是专门在黑夜里用的,对光线极其敏感。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经过倍镜放大,直接把他的眼睛晃成了雪盲。
眼前白茫茫一片,眼泪哗哗地流。
“我的眼!我的眼!”
紧接著。
侧面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道火舌。
不是那种老式步枪的“啪、啪”声。
而是那种撕布机一样的“滋滋滋”声。
老赵嘴里叼著没点燃的菸袋,手里的机枪稳得像焊在石头上一样。
“给老子打!把这帮猴子送回树上去!”
噠噠噠噠噠!
几挺机枪,加上十几把衝锋鎗,构成了交叉火力网。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喷火兵首当其衝。
子弹击穿了他们背后的燃料罐。
“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
凝固汽油四处飞溅,刚才还想烧別人的猴子们,瞬间变成了火人。
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趴下!趴下!”
阮成文虽然看不见,但本能让他往泥坑里滚。
他感觉子弹就在头皮上飞,热浪烤得眉毛都焦了。
“反击!用美国佬的枪反击!”
他嘶吼著。
剩下的士兵慌乱地举起枪,对著山坡乱扫。
但是,m2卡宾枪射速太快,后坐力又大。
这些瘦小的猴子根本压不住枪。
一扣扳机,枪口就往天上跳。
子弹全打鸟去了,连龙国人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而对面的龙国士兵,打得那叫一个刁钻。
短点射,长点射,节奏感极强。
每一波子弹过来,都要倒下几个人。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
这次不是手雷。
是埋在路边的“阔剑”定向雷(当然,这时候叫『铁扫帚』)。
钢珠像扇面一样横扫过来。
前面的草丛瞬间被削平了,藏在里面的七八个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阮成文彻底懵了。
这……这是民兵?
谁家民兵用定向雷?
谁家民兵人手一把衝锋鎗?
谁家民兵的火力比正规军还猛?
史密斯那个骗子!
他说龙国人没装备!
他说龙国人主力都在西北!
这特么叫没装备?
这火力密度,比当年的法国人还狠!
“撤!快撤!”
阮成文顾不上眼睛疼,爬起来就想跑。
他把那把沉重的m3卡宾枪往泥里一扔。
去他妈的高科技。
逃命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累赘。
可是,想跑?
晚了。
“啾——啾——”
又是那种尖啸声。
不过这次更沉闷。
是迫击炮。
60炮。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他们的退路上。
泥浆、弹片、断肢,混在一起飞上了天。
老赵在暗堡里,一边换弹鼓,一边骂骂咧咧。
“小虎!你个败家玩意儿!那阔剑雷是让你等他们再近点放的!浪费!太浪费了!回去写检討!”
小虎一边扣扳机一边傻乐。
“班长,这不能怪我啊!这玩意儿太好使了!一拉弦,倒一片!比割麦子还快!”
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南猴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在绝对的战术素养和火力压制面前,成了笑话。
m2卡宾枪卡壳了。
凝固汽油把自己人烧了。
红外夜视仪把眼睛晃瞎了。
不到十分钟。
阮成文带来的六十多號人,能站著的不到十个。
剩下的都在泥里打滚,或者已经凉透了。
阮成文滚进了一个弹坑里,浑身是泥,像只落汤鸡。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枪,想最后挣扎一下。
突然。
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
手腕断了。
阮成文惨叫著抬头。
借著照明弹的余光,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穿著那种老土的棉军装,腿上打著绑腿,手里端著一把还在冒烟的衝锋鎗。
那人低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嫌弃。
就像看著一坨踩在鞋底上的狗屎。
“这就是那个什么特种部队?”
老赵用脚尖踢了踢阮成文那把掉在旁边的m3卡宾枪。
“带著个大灯笼,生怕別人看不见你是吧?咋想的?”
小虎凑过来,好奇地捡起那把枪。
“班长,这好像是个稀罕玩意儿。你看这玻璃,多厚。”
“稀罕个屁。”
老赵吐了口唾沫。
“中看不中用的破烂。带回去给林总工当废铁炼了。”
阮成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强者的蔑视。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不在一个档次。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狼,来吃羊。
结果一进门才发现,这里住的不是羊,是霸王龙。
而且是刚吃饱了撑著,正想找人消食的霸王龙。
“绑了。”
老赵挥挥手,意兴阑珊。
“没劲。还以为能练练手呢。这帮猴子太脆了,不经打。”
几个战士衝上来,熟练地用绳子把阮成文捆成了粽子。
阮成文脸贴在烂泥里,嘴里全是苦涩的泥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星条国人,我日你先人。
雨还在下。
302哨所的火慢慢灭了。
除了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赵把菸袋锅子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给团部打电话。”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啥。
“来了一群送快递的。签收了。顺便问问,这美国罐头能不能吃?我看他们带了不少,別浪费了。”
热。
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