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林枫“气”到的。
之前蘑菇蛋的事,他们就觉得脸上无光。
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社会主义阵营,但心里谁不犯嘀咕?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现在倒好,徒弟不仅学会了做炸药,还要学做满汉全席。
“伊万,那份情报核实了吗?”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院士,手里捏著菸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龙国真的要搞核电站?”
叫伊万的那个,是个禿顶的中年人,负责对华技术援助。
他苦著一张脸,点了点头。
“核实了。林枫亲自掛帅。而且……他们没找我们要图纸。”
“没要图纸?!”
大鬍子院士猛地站起来,菸斗里的火星子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跳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拍打,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疯了吗?没有我们的图纸,他们怎么设计堆芯?怎么设计迴路?怎么解决鋯合金的问题?”
“他们说……”
伊万吞吞吐吐,似乎难以启齿。
“他们说,原理都一样,书上都有。剩下的,自己摸索。”
“荒唐!简直是荒唐!”
大鬍子气得在屋里转圈,像头被困住的熊。
“书上都有?书上还写了怎么上月球呢,他们怎么不飞上去?这是科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他们在农村盘炕!盘炕盘坏了顶多不热,反应堆搞坏了,那是几百万人的命!”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酸味。
“老师,也许……他们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毕竟,蘑菇蛋他们也搞出来了。”
“那是两码事!”
大鬍子吼道。
“蘑菇蛋是一次性的!只要炸响就行!核电站是要运行几十年的!那是高温、高压、强辐射!材料稍微差一点,就会脆化,就会崩裂!我们现在的材料还在测试阶段,他们哪来的材料?难道用他们的大炼钢铁?”
说到这,屋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这种压抑,不是因为担心龙国,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嫉妒和恐慌。
如果龙国真的搞成了……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曾经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要饭的小兄弟,在某些领域,已经要把老大哥甩在身后了。
“不可能成的。”
大鬍子重新坐下来,狠狠地吸了一口菸斗。
“绝对不可能。这是工业基础决定的。他们的工具机精度不够,他们的焊接技术不行,他们的电子管也不稳定。这就是个笑话。一个为了面子工程搞出来的笑话。”
他看著窗外的飞雪,眼神阴冷。
“等著看吧。等到出了事故,他们就会哭著来求我们。到时候,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哥。”
……
约翰牛,伦敦,下议院休息室。
这里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几个议员手里端著红茶,正在看报纸上的漫画。
漫画上,一条龙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试图把一颗原子弹塞进茶壶里煮水。
旁边配文:“东方的下午茶。”
“这群龙国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留著小鬍子的议员,嘴角带著那种特有的英式傲慢。
“他们连像样的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出来,居然想造反应堆。这就像是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要去写莎士比亚的剧本。”
“也许他们是想用那个煮茶叶蛋?”
另一个议员打趣道。
“毕竟,他们人口多,只有用核能煮蛋,才能供应得上。”
“哈哈哈哈!”
一阵虚偽而克制的笑声。
“不过,”小鬍子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搞成了呢?”
“別开玩笑了,爵士。”
旁边的人摆了摆手。
“那是最高精尖的技术。我们大英帝国,有著几百年的工业积淀,到现在还在摸索。考尔德霍尔核电站(世界上第一座商用核电站,当时还在建)还没完工呢。他们?凭什么?凭他们的勇气?勇气在物理学面前,一文不值。”
“也是。”
小鬍子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红茶。
“那就让他们折腾去吧。等他们把国库里的那点钱都烧光了,就会明白,文明世界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
与此同时,南猴,丛林深处。
这里没有报纸,只有蚊虫和湿热的瘴气。
但是,消息还是传来了。
是通过星条国的顾问传来的。
一个穿著破旧军装的南猴头目,听著翻译的话,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你是说,龙国把钱都拿去搞那个什么……发电站了?”
“是的。”
星条国顾问是个满脸横肉的傢伙,手里把玩著一把打火机。
“他们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东西,抽调了大量的资源。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南猴头目啐了一口唾沫。
“好!太好了!那帮北边的蛮子,这下是自废武功。他们搞那个什么站,肯定顾不上我们这边了。我们正好趁机……”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给他们放放血。”
星条国顾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枪枝弹药。只要你们在南边闹得欢,他们在北边就搞不成。等到他们两头空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
全世界都在笑。
全世界都在等著看笑话。
在他们眼里,龙国就像是一个穿著草鞋的农夫,突然闯进了皇宫的舞会,还要邀请公主跳舞。
这不仅仅是不自量力。
这是对“文明”和“科技”的一种褻瀆。
他们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自己还没完全征服那头核能怪兽。
星条国的反应堆还在漏水。
北极熊的材料还在开裂。
约翰牛的图纸还在修改。
而龙国,这个刚刚从战火里爬出来的国家,竟然敢说:“我也行。”
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愤怒。
那种愤怒,源於心底深处的恐惧。
万一……
万一那个林枫,真的又创造了奇蹟呢?
不。
绝不可能。
上帝是公平的。
上帝不会把所有的天赋都给一个人,也不会把所有的运气都给一个国家。
他们坚信,这次,龙国一定会摔个大跟头。
摔得头破血流,摔得粉身碎骨。
於是,嘲讽声更大了。
报纸上、电台里、外交场合上。
只要提到龙国核电站,必然伴隨著耸肩、翻白眼和冷笑。
“看吧,看那只癩蛤蟆,它真的张开了嘴,对著天上的天鹅流口水了。”
“它不知道,那天鹅掉下来,会把它砸成肉泥。”
然而,在这些喧囂和嘲讽之外。
在那个被他们视为贫瘠、落后的东方国度里。
在那片西北的戈壁滩上。
风沙掩盖了一切。
也掩盖了一群沉默的人。
他们听不到这些笑声吗?
听得到。
收音机里每天都在播。
但他们不在乎。
林枫站在一个刚刚挖好的地基坑边。
坑很大,像是一只巨兽的嘴。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手里拿著一份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图纸。
旁边,那个曾经质疑过他的独臂將军,此刻正指挥著战士们搬运石头。
没有起重机,就用肩膀扛。
没有搅拌车,就用铁锹拌。
“林总工。”
將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过来,嘿嘿一笑。
“那帮洋鬼子,骂得挺欢啊。说咱们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枫抬起头,看著远处苍茫的天空。
他的眼神很清澈,像戈壁滩上的泉水。
但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却比刀子还锋利。
“癩蛤蟆?”
林枫轻轻拍了拍图纸上的灰尘。
“那就让他们骂吧。”
“等咱们把这只天鹅煮熟了,端上桌的时候。”
“我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在风沙中忙碌的身影。
那些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工人,那些满手老茧的农民,那些戴著厚眼镜的知识分子。
他们不说话。
他们只是在干活。
一下一下,把石头砸进土里。
一下一下,把钢筋扭在一起。
那声音,沉闷,有力。
像是大地的脉搏。
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战鼓。
“告诉大家。”
林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別理那些狗叫。”
“咱们干咱们的。”
“这口气,咱们不爭。咱们爭的,是这口气能不能变成电,把这黑漆漆的夜,给老子照亮了!”
“是!”
將军敬了个礼,转身吼道:
“都听见了吗?林总工说了!別理狗叫!干活!”
“干活!!”
几千人的吼声,瞬间压过了风沙声。
也似乎,压过了那远在大洋彼岸的、傲慢的嘲笑声。
西南边陲,山那边。
白象家的临时指挥部,其实就是个大帐篷。
风一吹,呼啦啦响,跟扯破布似的。
里面一股子咖喱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
辛格少將坐在行军床上,脑袋上缠著纱布,渗出一块红印子。
他手里拿著个美国罐头,用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坨午餐肉,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那架势,仿佛嚼的不是肉,是龙国人的骨头。
“长官,星条国那边的联络员又来催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捏著份电报,像捏著个烫手山芋。
“问咱们什么时候能整顿好,配合南边搞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