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知道未来。
    他知道煤炭会烧完，知道石油会被卡脖子。
    他更知道，核能，是打开未来大门的钥匙。
    龙国要想弯道超车，要想不再受制於人，这步棋，必须走。
    等大家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林枫才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刷刷刷。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煤炭，一边是一小块铀块。
    “各位首长，各位前辈。”
    林枫的声音不大，但很穿透力。
    “我知道大家怕什么。怕炸，怕辐射，怕浪费。”
    他转过身，指著黑板。
    “但是，大家看这个帐。一座百万千瓦的火电站，一年要烧掉几百万吨煤。这几百万吨煤，要多少火车皮拉？要多少矿工去挖？要污染多少空气？”
    他指了指那一小块铀。
    “而同样功率的核电站，一年只需要几十吨核燃料。几辆卡车就能拉完。”
    “至於安全。”
    林枫的眼神变得坚定，那是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
    “蘑菇蛋是让能量在一瞬间释放，那是爆炸。核电站是让能量一点一点释放，那是燃烧。只要我们设计好控制棒，设计好安全壳，它就比火电站还安全。”
    “可是……”
    独臂將军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说的轻巧。那毕竟是核啊。咱们谁也没搞过。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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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万一。”
    林枫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首长，星条国有了，北极熊有了，约翰牛也在搞。如果我们不搞，那我们在能源上，永远是二流国家。”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我们造蘑菇蛋，是为了不被別人炸。我们建核电站，是为了让老百姓能用得起电，是为了让我们的工厂能日夜不停地转！”
    “这不仅仅是烧水。”
    林枫把粉笔头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是在爭夺未来的生存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思考。
    老帅们看著林枫，看著那个年轻却坚毅的身影。
    他们想起了当年长征，想起了那些看似不可能却最终完成的任务。
    “未来的生存权……”
    坐在首位的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大领导，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目光深邃。
    “小林这话，说得重啊。”
    他看向林枫，眼神里带著一丝考量，也带著一丝期待。
    “你说能搞，你有几成把握？”
    林枫挺直了腰杆。
    “只要给我人，给我资源，我有九成把握。剩下那一成，留给老天爷。”
    大领导笑了。
    笑得很爽朗。
    “好！九成，够了！当年我们过江的时候，连五成把握都没有，不也过来了吗？”
    他站起身，一锤定音。
    “搞！既然是好东西，既然別人有，咱们也要有！怕什么？那是科学，又不是鬼神！只要把它琢磨透了，它就得听咱们指挥！”
    虽然大领导拍了板，但底下的议论声並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科学家还在低声討论著技术细节，安全乾部还在擦汗，財政领导还在算帐。
    谁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这比造蘑菇蛋更难。
    因为造蛋是一锤子买卖，炸了就完事。
    造电站，那是细水长流，是要跟这头猛兽朝夕相处的。
    林枫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这不仅是技术的挑战，更是观念的挑战。
    他要在一个刚刚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国家，在一个人们还在烧柴火做饭的年代，建起一座代表人类最高科技的核电站。
    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清醒的疯子。
    窗外，西北的风呼啸著刮过戈壁滩。
    捲起漫天的黄沙。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林枫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冷却塔拔地而起，白色的水蒸气直衝云霄。
    那是龙国的工业血液，那是未来的希望。
    但现在，他得先面对这满屋子的质疑，和那一双双惊恐未定的眼睛。
    “小林啊，”旁边的老教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给我交个底，这玩意儿……真的不会把咱们都送上天？”
    林枫看著老教授，咧嘴一笑。
    “放心吧，老李。真要上天，咱们也是坐著飞船上天，不是坐著炸弹上天。”
    老教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小子，这张嘴啊……”
    香江，维多利亚港边的一家茶楼。
    这里的风，带著咸味，也带著两边世界的火药味。
    作为消息的集散地，这里每天都在上演著真真假假的戏码。
    一个穿著长衫的说书人，手里拿著一张刚印出来的报纸，油墨味还没散。
    那是《远东日报》。
    头版头条，字號大得嚇人，黑魆魆的，像是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號外！號外！北边要搞『神火』煮饭啦！”
    说书人这一嗓子，把茶客们的魂儿都喊回来了。
    大傢伙儿手里捏著叉烧包，嘴边掛著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什么神火？”
    一个提著鸟笼子的老头问，“莫不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非也，非也。”
    说书人把报纸抖得哗哗响，唾沫星子乱飞。
    “是核！就是那个在日本炸了两个大坑的玩意儿！北边那个林枫，放话了，要用那东西烧开水，发电！给老百姓点灯泡！”
    茶楼里静了一秒。
    接著，哄堂大笑。
    笑声把房樑上的灰尘都震下来了。
    “痴人说梦！”
    角落里，一个梳著大背头、穿著西装的买办，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磕在碟子上。
    咖啡溅出来，弄脏了雪白的桌布。
    “他们懂什么叫核？他们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利索！还搞核电站？那是上帝才玩得转的火！就凭他们那一群泥腿子？”
    买办旁边坐著个金髮碧眼的洋人，是约翰牛那边的二等秘书。
    洋人耸了耸肩，一脸的滑稽。
    “这就好比……一只猴子，手里拿著一块怀表，它以为那是用来吃的饼乾。龙国人，太幽默了。他们大概以为，把铀矿石扔进灶坑里，就能变出电来。”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
    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得直拍大桌子。
    在他们眼里，龙国刚打完仗，穷得叮噹响。
    这时候说要搞核电站，就像是一个还在討饭的乞丐，突然说要买下整条弥敦道。
    这种笑声，顺著电波，顺著海底电缆，像病毒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世界。
    ……
    星条国，华盛顿，某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空气里飘著雪茄味和昂贵的威士忌香气。
    皮沙发软得像女人的怀抱。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作响。
    几个穿著燕尾服的老头子围坐在一起。
    他们是星条国的军工巨头，手里握著这个国家的钱袋子和枪桿子。
    “听说了吗？”
    一个胖得像头海象的老头，切了一块带血丝的牛排，塞进嘴里。
    “那个林枫，要建核电站。”
    “噗——”
    他对面那个瘦高个，刚喝进去的红酒喷了出来，喷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咳咳……你是说……那个造木头飞机的林枫？”
    “就是他。”
    胖老头嚼著牛肉，一脸的不屑。
    “情报局的人说，他们已经在西北选址了。说是要搞什么……压水堆。”
    “压水堆？”
    瘦高个擦了擦嘴，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西屋电气搞了三年，花了上亿美金，到现在还在实验室里趴著。那个锅炉总是漏气，泵也不行。他们？凭什么？凭他们的人海战术？难道让人手拉手去挡辐射？”
    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头，慢条斯理地晃著酒杯。
    他是搞原子能委员会的。
    “这不光是技术问题，这是智商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核电站，那是精密工程的巔峰。需要最好的特种钢，最好的控制系统，最好的数学家。龙国有什么？他们只有算盘。难道他们想用算盘算出中子的轨跡？”
    “狂妄。”
    胖老头吞下牛肉，打了个饱嗝。
    “这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態。做出了几个蘑菇蛋，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他们根本不知道，把那东西炸开容易，把它关在笼子里慢慢烧，有多难。”
    “难？”
    金丝眼镜冷笑一声。
    “那不是难，那是找死。我敢打赌，不出一年，他们那个所谓的电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车诺比……哦不，巨大的坟墓。到时候，整个亚洲都会被辐射尘盖住。”
    “那岂不是更好？”
    瘦高个阴惻惻地笑了。
    “省得我们动手了。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炸回石器时代。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派人去收尸，顺便把地占了。”
    “为龙国的自杀，乾杯！”
    “乾杯！”
    水晶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威胁，这是一场即將上演的滑稽戏。
    一场用生命做代价的滑稽戏。
    ……
    北极熊，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外的一处別墅。
    这里的雪下得很大。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樺树林。
    屋里，几个苏联专家正围著火炉，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