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另一头，是星条国的代表团。
    史密斯上校脸色铁青，军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有些狼狈。
    罗伯特博士坐在他旁边，头髮乱得像鸡窝，眼镜腿上缠著胶布，两眼通红，手里死死攥著一截烧焦的木头。
    “咳咳。”
    大鬍子將军放下了茶杯。
    瓷杯碰桌子，清脆的一声响。
    “史密斯上校，关於昨晚的……嗯，『意外』。贵方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大国的体面。
    “將军，这是一次技术性的失误。敌方使用了极其卑鄙、极其原始的手段，绕过了我们的防御逻辑。这是……这是作弊。”
    “作弊？”
    大鬍子將军眉毛一挑。
    他旁边的几个白象军官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上校先生，”大鬍子將军身子往前探了探，“打仗不是考试。死人是不会爬起来投诉作弊的。我的一个加强营，整整六百人，现在都在那个山头上，变成了焦炭。你跟我说这是作弊？”
    “这是科学的盲区！”
    罗伯特博士突然跳了起来，把那截木头往桌子上一拍。
    砰！
    木炭灰溅得到处都是。
    “你们看！这是什么？这是红松木！这是做家具的！他们用做家具的木头做飞机！这不科学！雷达波是靠金属反射的，他们这是……这是反人类！”
    大鬍子將军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他看著歇斯底里的罗伯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博士，冷静点。我们是军人，不是木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照您的意思，如果龙国人下次骑著扫把飞过来，你们的雷达也看不见？”
    “你——！”
    罗伯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大鬍子说不出话来。
    “哎呀，博士，別生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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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白象胖军官插话了。
    这胖子平时负责后勤，最爱贪小便宜，这会儿却是一脸的精明。
    “我们花了那么多黄金，买了你们的雷达，买了你们的vt信管。你们当时可是拍著胸脯说，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现在好了，蚊子没进来，进来一群马蜂，把我们蛰得满头包。”
    胖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能不能说是……假冒偽劣產品？我们要退货。”
    “退货？！”
    史密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系统！是你们的人操作不当！是你们的防线部署有问题！”
    “得了吧，上校。”
    大鬍子將军摆了摆手，打断了史密斯的咆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外面。
    “看看外面。我的士兵都在议论。他们说，星条国的月亮虽然圆，但是不亮。关键时刻，还不如手里的烧火棍好使。”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特有的、油滑的笑容。
    “我们一直以为，跟著星条国混，能吃香喝辣。现在看来，这洋落儿，不好捡啊。搞不好，还得把命搭进去。”
    这话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质疑武器，这是在质疑“大哥”的地位。
    史密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想反驳，想拍桌子，想说“没有我们你们早完了”。
    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窗外，几个白象士兵正抬著一具尸体走过。
    那尸体黑乎乎的，缩成一团。
    那是被云爆弹“抽”干了的杰作。
    面对这种惨状，任何高大上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
    ……
    会议室外，走廊。
    休息间隙。
    几个白象的中级军官聚在一起喝茶。
    门虚掩著，里面的声音飘了出来。
    “哎，你们看那个罗伯特博士，像不像个小丑？”
    “可不是嘛。拿著块木头在那吼，真丟人。”
    “我听说啊，龙国那边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人家用的都是土办法。这说明啥？说明星条国那套东西，也就嚇唬嚇唬我们这种老实人。”
    “对对对。你看北极熊那边，人家都还没说话呢。估计北极熊现在也在笑话星条国。”
    “咱们以后可得留个心眼。別傻乎乎地给他们当炮灰了。这星条国，看著壮，其实虚著呢。”
    史密斯上校站在厕所隔间里。
    他手里捏著半截烟，听著外面的议论。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屈辱。
    曾几何时，星条国的军官走到哪里，那是上帝一般的存在。
    这些白象人，以前见到他们，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舔皮鞋？
    现在呢？
    他们在嘲笑。
    在肆无忌惮地嘲笑。
    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议论一个阳痿的嫖客。
    “妈的。”
    史密斯把烟扔进马桶，狠狠冲水。
    水流哗啦啦响，却冲不走那种噁心的感觉。
    ……
    会议继续。
    气氛变了。
    之前是星条国高高在上，指点江山。
    现在，攻守易形。
    大鬍子將军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
    “上校，既然你们的高科技不管用。那接下来的仗，咱们得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史密斯咬著牙问。
    “土法。”
    大鬍子將军笑了笑。
    “我们打算挖坑。深挖坑。不用你们的雷达了，我们派人，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还有，把你们那些娇贵的防空炮撤了吧，换成高射机枪。哪怕是二战剩下的老古董也行，只要能打响。”
    “你这是在侮辱工业文明！”
    罗伯特博士又忍不住了。
    “放弃雷达用人眼？这是倒退！这是歷史的倒车！”
    “倒车总比翻车好。”
    大鬍子將军冷冷地回了一句。
    “博士，你的工业文明，昨晚连个响都没听著。我的士兵虽然土，但他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这时候，那个胖军官又补了一刀。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
    是龙国那边的报纸，不知道怎么弄来的。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方块字，但照片很清晰。
    照片上，是一群龙国工人在组装那些木头飞机。
    他们笑得很开心，手里拿著锯子和刨子。
    背景里，还有几个老农牵著牛路过。
    “你们看。”
    胖军官指著照片。
    “人家这成本，估计也就几十美元一架。你们那一发炮弹多少钱？五百？一千？”
    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这仗没法打。这就是拿金砖砸泥巴。砸中了，泥巴碎了，金砖脏了。砸不中，金砖没了，泥巴还在那笑。”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白象的军官们越说越起劲。
    有人甚至开始模仿昨晚飞机引擎的声音，还有人比划著名云爆弹爆炸的手势。
    他们似乎忘记了恐惧，完全沉浸在嘲笑强者的快感中。
    这种心態很扭曲，但很真实。
    当一个一直压在你头上的庞然大物突然露出了破绽，你第一反应不是帮他，而是踩一脚，证明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
    ……
    崩溃。
    罗伯特博士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看著这一屋子幸灾乐祸的脸。
    看著那张照片上拿著刨子的龙国工人。
    看著史密斯上校那张灰败的脸。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技术制胜论”，在这一刻，被一群木匠和一群势利眼击得粉碎。
    “你们……你们不懂……”
    罗伯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囈。
    “这是不对的。战爭应该是精密的。应该是优雅的。应该是按按钮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我不干了！我要回国！我要回实验室！”
    罗伯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这里是地狱！这里没有逻辑！这里全是疯子！”
    他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了会议室。
    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走廊里传来一阵更大的鬨笑声。
    史密斯上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追罗伯特。
    他只是看著大鬍子將军。
    大鬍子將军也在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现实主义算计。
    “上校。”
    大鬍子將军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可怕。
    “看来，博士累了。你也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我们会向上面报告，重新评估与贵国的合作。毕竟……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说完，大鬍子將军带著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烟味，和满地的碎瓷片。
    史密斯依然坐著。
    他看著墙上那面星条旗。
    旗帜垂著，没精打采。
    他突然觉得，这面旗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沉重过。
    他想起临走前，五角大楼的长官拍著他的肩膀说：“去吧，给那些亚洲人上一课。”
    现在，课上完了。
    但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史密斯苦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想要点菸。
    划了好几下，火柴都断了。
    最后一下，终於划著名了。
    火苗颤抖著。
    他看著那团小小的火焰，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漫山遍野的橘红色火海。
    “降维打击……”
    他又念叨了一遍这个词。
    这一次，他终於明白了。
    所谓的降维，不是技术上的高低。
    而是思维上的碾压。
    对方站在实用主义的巔峰，俯视著深陷教条主义泥潭的他们。
    用最廉价的成本，换取了最大的战果。
    並且，顺手把星条国的“无敌”神话，在白象这群墙头草面前，撕得粉碎。
    门外，风吹进来。
    那张龙国的报纸被吹落在地。
    史密斯低头看去。
    照片上，那个拿著刨子的龙国工人，仿佛正透过纸面，对著他露出憨厚而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