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就像那个正在崛起的红色巨人的影子，正一步步笼罩过来。
    吉普车陷在泥坑里，排气管突突冒黑烟。
    史密斯上校一脚踹在车门上。
    “见鬼的地方。”
    他骂的是天气，也是这倒霉的战局。
    车后面，几个白象军官正缩著脖子，像淋了雨的鵪鶉。他们手里没枪，倒是抱著几只老母鸡——那是从老乡家里顺的，预备晚上的加餐。
    史密斯没眼看。
    他转过头，盯著怀里那个帆布包。
    包里装著半截“麻雀”。
    这是他拼了老命，从一个还在燃烧的弹坑边上抢回来的。为此，他的眉毛被燎掉了一半，现在看著像个滑稽的小丑。
    “回营地。”
    史密斯跳下车，皮靴踩进烂泥，拔出来带出一声脆响。
    “我要给家里打电话。这仗没法打了。”
    ……
    临时指挥部。
    这里离前线有五十公里。
    听不见那种让人神经衰弱的嗡嗡声，史密斯觉得活过来了。
    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破烂。
    几块烧焦的红松木，一团乱糟糟的铜线，一个变了形的铁皮罐头，还有那个最关键的——接收机。
    “这就是把白象那个装甲团炸上天的东西？”
    说话的是技术顾问，戴个厚底眼镜，外號“四眼”。
    他是搞电子的，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平时看谁都像看原始人。
    但这会儿，四眼拿著镊子，夹起那个接收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四眼嘟囔著。
    “这玩意儿……这是收音机改的？”
    他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几个电子管。
    “民用的。还是最劣质的那种。频率不稳，杂波很大。这东西能控制飞行？”
    史密斯点了一根雪茄，手有点抖。
    “它不仅能飞，还能往坦克缝里钻。”
    “这不科学。”四眼放下镊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上校，你知道我们的无线电制导炸弹多少钱吗？一颗『阿松』炸弹，得一万美金。里面全是精密陀螺仪。”
    他指著桌上那堆破烂。
    “这玩意儿？我看成本不到十块钱。连那个电池盒都是手电筒上拆的。”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帐篷里瀰漫。
    “十块钱。”
    他冷笑一声。
    “十块钱的木头片子，换了我们一辆谢尔曼坦克。那坦克多少钱？五万？”
    “还不止。”四眼补充，“算上运费，得八万。”
    “八万换十块。”
    史密斯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这生意，只有那个红色巨人才做得出来。他们不讲武德。”
    ……
    越洋电话。
    信號不好，刺啦刺啦的。
    对面是五角大楼的威尔逊將军。
    这老头是个暴脾气，二战时候在欧洲把汉斯猫打得满地找牙，最听不得“败仗”两个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威尔逊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响。
    “白象的一个团，被一群……玩具飞机打崩了？”
    史密斯握著话筒，立正站好，虽然对面看不见。
    “將军，不是玩具。是自杀式无人机。”
    他儘量用专业的词。
    “体积小，雷达反射面几乎为零。低空突防，速度慢但灵活。携带云爆弹头……”
    “停停停！”
    威尔逊打断了他。
    “什么云爆弹？不就是煤气罐吗？史密斯，你是不是在那边待久了，脑子被咖喱糊住了？白象那帮人废物我知道，但你手里不是有防空炮吗？双联装37炮呢？四联装m2重机枪呢？”
    “没用。”
    史密斯感觉嘴里发苦。
    “將军，大炮打蚊子，打不著啊。那东西飞得比鸟还低。我们的雷达全是看高空的，根本扫不到。等肉眼看见了，它已经骑在你脖子上了。”
    “而且……”
    史密斯顿了顿。
    “而且太便宜了。他们像撒传单一样撒这玩意儿。我们打下来一架，消耗的弹药钱够买他们一百架。这仗打下去，咱们得破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威尔逊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这次没那么暴躁了，透著一股子阴冷。
    “你是说，那个还在用算盘造原子弹的国家，在电子技术上超过了我们？”
    “不，將军。”
    史密斯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研究破烂的四眼。
    “技术上，他们是原始人。但这帮原始人……很聪明。他们把最烂的技术组合起来，变成了最噁心的武器。这是不对称战爭。我们是在用金砖砸泥坑，溅一身泥，还砸不死蚂蚱。”
    “够了。”
    威尔逊不想听哲学课。
    “史密斯，星条国丟不起这个人。北极熊在看著呢。如果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盟友被一群木头鸟打得尿裤子，我们的脸往哪搁？军火订单还要不要了？”
    “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玩科技，那咱们就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
    威尔逊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傲慢。
    那是工业霸主的傲慢。
    “我会派『特殊分队』过去。带上最新的东西。我要让那帮土包子知道，有些门槛，不是靠小聪明能跨过去的。”
    ……
    三天后。
    几架c-47运输机降落在后方机场。
    舱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大兵，而是一群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技术人员。
    还有几个大木箱子。
    上面印著“top secret”（绝密）。
    史密斯亲自去接机。
    带队的是个谢顶的中年人，叫罗伯特，是雷达专家。
    他看著史密斯，没敬礼，只是扶了扶眼镜。
    “上校，听说你们被航模欺负了？”
    史密斯脸一黑。
    “那是致命武器。”
    “在科学面前，没有致命武器，只有未解的方程。”
    罗伯特拍了拍身边的大箱子。
    “打开。”
    几个士兵撬开箱子。
    里面露出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像个大锅盖，但上面插满了天线。
    旁边还有个巨大的电子柜，指示灯闪烁，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史密斯问。
    “scr-584改。”
    罗伯特一脸得意。
    “本来是用来抓德国佬的v1飞弹的。我们改了改频率，加大了灵敏度。哪怕是一只飞得快的鸭子，只要它肚子里有金属，这玩意儿就能逮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