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小张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头。
“五十架,命中四十八架。还有两架撞树上了,不过也炸了。”
赵司令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小张的肩膀。
那力气大得小张直咧嘴。
“小子!回去告诉林枫!”
赵司令的眼睛亮得嚇人。
“这种『麻雀』,老子要一千只!不!一万只!”
“砸锅卖铁老子也要!”
“有了这玩意儿,我看谁还敢在咱们家门口齜牙!”
夜风中。
赵司令的笑声爽朗而豪迈。
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终於扬眉吐气的痛快。
而此时的林枫。
正在红星厂的食堂里,对著一碗红烧肉发愁。
“这肉太肥了,老刘,你吃吧。”
“厂长,你这是想啥呢?”
林枫看著窗外的月亮。
“我在想,这『麻雀』还是飞得太慢。要是能装上喷气式发动机……”
老刘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祖宗哎,你让对面那帮人多活两天吧……”
天亮了。
惨白惨白的。
302高地还在冒烟。
那不是柴火烟,是一股子怪味。像电线皮烧焦了,混著烂肉味,还有股甜丝丝的杏仁味。闻一口,嗓子眼发紧。
史密斯上校蹲在一个弹坑边上。
他手里拿著个镊子,跟做外科手术似的,从泥土里夹起一块碎片。
“木头。”
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著太阳光看。
“红松木。甚至没刷漆。”
旁边,伊万诺夫上校脸色铁青。他手里拎著个半截的机翼。
上面还画著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一看就是用红油漆隨手涂的。
“帆布。”
伊万诺夫把机翼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做衣服用的帆布。里面撑著竹条。”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但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昨晚,把他们两个超级大国的军事顾问团炸得抱头鼠窜的,就是这么一堆破烂?
“这不科学。”
史密斯把镊子扔了,摘下满是灰尘的军帽,狠狠抓了抓头髮。
“我的雷达显示,昨晚有五十个目標。五十个!我以为是喷气式机群。结果呢?是五十个飞行的暖水瓶?”
伊万诺夫没理他。
他走到一个还没塌完的暗堡前。
里面躺著几具尸体。
没血。
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但是脸憋成了紫茄子色,眼珠子暴突,手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那是窒息。
肺泡炸了,空气没了。
“云爆剂。”
伊万诺夫是个行家,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墙上的黑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纯度极高。比我们实验室里的还好。”
他站起来,看著满地的狼藉。
“关键是……这么小的量。一公斤?还是半公斤?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几个白象国的士兵抬著一个东西过来了。
是个哑弹。
昨晚这玩意儿撞树上了,引信没触发。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像看见亲爹一样扑了过去。
……
星条国顾问团营地。
帐篷里气压很低。
几个穿著笔挺军装的参谋,正围著那个拆开的“麻雀”残骸发呆。
“这是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老菸斗”將军,指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他手里夹著雪茄,但忘了抽,菸灰掉了一裤子。
“將军,这是……制导系统。”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军官,说话都在哆嗦。
他指著那个像大號手电筒一样的镜头。
“这是个红外感应管。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是……它能用。”
“能用?”
“老菸斗”將军把雪茄往桌子上一拍。
“你是说,对面那些泥腿子,用几块木板,几个电子管,加上一罐子化学药水,就搞出了制导飞弹?”
“严格来说,是巡飞弹。”
技术军官擦了擦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將军,您看这个。”
他指著机腹下面那个铁皮罐子。
已经被切开了。
里面是粘稠的液体。
“我们化验了。这是环氧乙烷混合物,加了铝粉和……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催化剂。”
军官咽了唾沫。
“这东西炸开,能瞬间把周围二十米的氧气抽乾。產生的高温高压,能把人的內臟震碎。”
“而且……它太小了。”
“老菸斗”將军眯起眼睛。
“小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的b-29能带几吨重的炸弹。”
“將军,大炸弹要大飞机带。大飞机要跑道,要护航,要还要防著我们的防空炮。”
军官的声音带著哭腔。
“但这玩意儿……两个人,一个架子,就能发射。隨便找个山沟沟,甚至在卡车斗里都能打。”
“昨晚他们打了五十发。”
“如果是一千发呢?一万发呢?”
“如果是对著我们的坦克群?或者是……我们的航母甲板?”
帐篷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漫天遍野的“木头鸟”,嗡嗡叫著扑过来。
雷达看见了也没用。
高射炮打不著——太小,太低,太慢。
飞弹?
一枚响尾蛇飞弹多少钱?
这破木头鸟多少钱?
拿金砖去砸泥巴?
“成本。”
“老菸斗”將军突然问了一句。
“这东西,造价多少?”
技术军官拿起那个木头机身,又看了看那个从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电子管。
“不算人工……大概……五十美元?”
“可能更低。如果我们量產,二十美元也能做出来。”
“老菸斗”將军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美元。
他那辆吉普车的一个轮胎都不止这个价。
昨晚,对面用了不到一千美元的成本,废了白象国一个加强营,还把他们价值两百万美元的雷达站给炸成了废铁。
“给五角大楼发电报。”
“老菸斗”將军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
“加密。最高级別。”
“內容就写:战爭的游戏规则,变了。”
……
北极熊顾问团营地。
这边的气氛更压抑。
伏特加瓶子倒了一地,但没人喝醉。
大家都清醒得很。
清醒得让人绝望。
伊万诺夫正在给国內写报告。
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旁边的一个大鬍子技术专家,正对著那个拆开的云爆弹引信咆哮。
“这是二次引爆技术!第一次炸开拋洒气溶胶,第二次点火引爆。中间的时间差必须精確到毫秒!”
“毫秒啊!同志们!”
“这种精度的引信,我们是用钟錶匠的手艺,在显微镜下做出来的!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这种闹钟零件一样的破烂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