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史密斯猛地坐直了身子,咖啡洒了一裤子。
“干扰?不,这是回波!但是……怎么这么多?而且这么低?”
那些点,贴著地面,速度不快,也就一百多公里每小时。
但在雷达屏幕上,它们像是一群迁徙的蝗虫。
“怎么了?”伊万诺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的风声里,夹杂著一种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不像飞机的轰鸣。
倒像是……几百台割草机同时发动了。
“空袭!!!”
史密斯尖叫起来,扔了杯子就往桌子底下钻。
“低空突防!数量……上帝啊,数量无法计算!至少五十架!”
伊万诺夫反应更快,他一把抓起电话。
“防空连!开火!对著声音开火!”
……
外面的阵地上。
白象国的士兵们傻眼了。
他们听见了声音,很近,就在头顶。
但是看不见。
黑漆漆的天空,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突然。
一个哨兵惊恐地指著天空。
“鬼火!有鬼火!”
那是“麻雀”俯衝时,发动机过载喷出的一点点蓝色尾焰。
紧接著。
第一架“麻雀”,一头扎进了一个机枪暗堡的射击孔。
就像是回家的鸟儿钻进了巢穴。
精准得令人髮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至少一开始没有。
先是一声沉闷的“噗”。
就像是谁放了个闷屁。
那是罐子破裂,云爆剂喷洒出来的声音。
那白色的雾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暗堡。
零点一秒后。
引信点火。
轰!!!
不是那种炸碎东西的脆响。
而是一声闷雷。
暗堡的顶盖,那个几吨重的钢筋混凝土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掀飞了五六米高。
橘红色的火球,不像普通炸弹那样一闪而过。
它在燃烧。
它在膨胀。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著射击孔、通风口、门缝,疯狂地往外钻。
紧接著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整个302高地,瞬间变成了烟花的海洋。
但这不是庆祝的烟花。
这是死亡的盛宴。
……
指挥所里。
地动山摇。
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什么炸弹?!”
伊万诺夫被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参加过卫国战爭,见过喀秋莎齐射,见过斯图卡的尖啸。
但他没见过这种。
爆炸的威力不算特別大,没有大弹坑。
但是那种衝击波,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太可怕了。
“气压!气压在变!”
史密斯看著手腕上的气压计,指针在疯狂跳动。
“这是温压弹!不,是云爆弹!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小?怎么可能装在那种像玩具一样的飞机上?”
外面传来了惨叫声。
但很快,惨叫声就没了。
因为肺泡破裂了。
因为空气被抽乾了。
那些躲在战壕深处的士兵,哪怕没被炸死,也捂著喉咙,痛苦地抓挠著胸口,窒息而亡。
“撤!快撤!”
拉杰什少將已经嚇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门跑。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一架“麻雀”似乎看中了指挥所这个最大的热源。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那只绿油油的电子眼,死死地盯著指挥所的烟囱。
操作员小张在几公里外,看著屏幕上那个冒著热气的烟囱口。
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走你。”
摇杆一推。
那架“麻雀”收起翅膀(其实是断了),像一颗陨石,笔直地砸向烟囱。
轰隆!
指挥所的顶棚塌了一半。
火光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
……
十分钟后。
轰炸结束了。
那群“蝗虫”消失了。
只剩下满山的火光,和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
两人都受了伤,史密斯的胳膊掛了彩,伊万诺夫的眉骨被石头砸开了。
但他们顾不上疼。
他们站在寒风中,看著眼前这炼狱一般的景象。
那些坚固的暗堡,外观看著还行,但里面已经空了。
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硝烟味。
而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味,混合著烤肉的味道。
史密斯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可是打火机怎么也打不著。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伊万诺夫。”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北极熊,有这种技术吗?”
伊万诺夫靠在一块断墙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被炸变形的望远镜。
他沉默了很久。
看著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残骸——那是一片木头,还有几根散落的电线,以及一个碎裂的玻璃管。
那是唯一的证据。
证明刚才袭击他们的,不是外星人,而是一堆木头和玻璃。
“没有。”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恐惧。
“我们没有这么小的云爆弹。我们也没有这么廉价的制导系统。这种把高科技做成白菜价的能力……”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才是最可怕的。”
史密斯终於点著了烟。
他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木头做的……我刚才看见了,那是木头做的机翼。”
史密斯指著地上的残骸,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被一群木头做的玩具,炸成了叫花子。”
两人对视一眼。
在那一刻,这两个来自敌对阵营的军人,竟然產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是同为“旧时代”恐龙的悲哀。
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他们迷信的电子高科技。
在那种极致的“穷人战爭美学”面前。
显得那么笨重,那么可笑。
“我要写报告。”
史密斯扔掉菸头,狠狠地踩灭。
“我要告诉五角大楼,规则变了。”
“我也要写。”
伊万诺夫看著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似乎有一双双绿色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那个兔子……已经长出了獠牙。”
……
几公里外。
赵司令放下望远镜。
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参谋长也是一脸呆滯。
“这……这就完了?”
赵司令指著远处火光冲天的302高地。
以前为了啃这个骨头,得准备半个月,得牺牲多少好小伙子。
今天。
就这么一哆嗦?
连衝锋號都没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