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出酒楼门槛。
    身影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幽荧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沅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探出头，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沉默的母亲，小声问：“娘……那个怪人，走了？”
    幽荧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到门口，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望著楚浩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长街寂寂，灯火阑珊。
    她似乎……失去了什么。
    又或者，是某种被漫长岁月尘封的东西，被刚才那短暂而古怪的接触，轻轻触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缝隙。
    她静静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关上酒楼的门扉，插上门栓。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有些孤独。
    “娘？”阿沅不安地唤了一声。
    幽荧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温润平和的笑容，她摸了摸阿沅的头：“没事了，去睡吧。”
    ……
    中皇古城外。
    荒山野岭。
    楚浩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像是一只恶鬼。
    “疯子！”
    脖子上的小房子里，石蚣苍老虚弱的意念再也压抑不住，带著后怕与愤怒：“你就这么凑上去？！”
    “你知不知道，在她所执掌的规则领域里，我们这一类由亡界污秽，混乱残魂糅合而成的存在，是正儿八经的不应该存在。”
    “是秩序之外的错误。”
    石蚣的意念激动得颤抖：“她但凡有一丝察觉我们的真实底细，但凡动了一丝清理的念头……根本不需要动手。”
    “仅仅是她那存在本身所代表的规则权柄轻微显化，就足以让你，让我们，在瞬间被抹除……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懂吗？！”
    楚浩脚步不停，嘴角却咧开，在月光下显得森白。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浓重的疯癲味。
    “她不是没动手吗？不仅没动手，还给我酒喝，还请我吃酱牛肉呢。”
    石蚣气得意念都快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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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她可能还没完全看透你现在的本质，或者她此刻的状態有古怪，但这不代表安全……接触她，就是最大的危险。”
    “危险？”
    楚浩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惊起几只夜鸟。
    “我们现在还活著，已经赚了……想那么多干嘛？”
    楚浩忽然停下脚步。
    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俯瞰著下方云雾繚绕的深谷，纯黑的眼眸里映著冰冷的月光。
    “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我见到了她，这就够了……有些事，见了，才能放下。”
    石蚣沉默，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属於人的情感逻辑。
    就在这时！
    “嗤！！”
    一道尖锐至极，快得超出感知极限的黑色影刃，毫无徵兆地从楚浩侧后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影刃无声，却带著撕裂灵魂般的阴冷杀意，直指楚浩的后心。
    楚浩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隨意地侧了侧身。
    “噗。”
    影刃擦著他的衣角掠过，深深没入前方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干。
    月光下，一道扭曲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怪异生物，缓缓从黑暗中流淌出来。
    时而像扭曲的人影，时而像多足的虫豸，唯有头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楚浩。
    一个清脆中带著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又混杂著无尽怨恨与复杂情绪的女声，从这阴影怪物体內传出：
    “是……是你吗？”
    “楚浩？！”
    楚浩缓缓转过身，面对著这诡异的山海异种“天诛”。
    纯黑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对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恍然又玩味的笑容。
    “哦？这声音……是小静？”
    他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居然真的是你！！”
    “你……现在是什么？”
    楚浩看著那沸腾的阴影，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摊开手，“我当然是楚浩。”
    “你……你真的回来了……。”小静的声音带著梦囈般的恍惚。
    “几百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死得乾乾净净。”
    “嗯，是死了。
    楚浩挠了挠头，动作隨意，“不过运气不错，在下面打了个滚，又爬回来了……怎么，不欢迎？”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名为“天诛”的阴影怪物立刻应激般地后退数尺，阴影凝聚得更加致密，戒备森严。
    显然，
    即便確认了是楚浩，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眼眸纯黑，谈笑间带著令人心悸疯癲感的傢伙，也绝不是什么可以靠近的旧友。
    “其他人呢？”
    楚浩停下脚步，像是没看到对方的戒备，语气如常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外面风大，让我进去聊聊？”
    他指了指天诛那不断变幻的阴影躯体，仿佛那是什么可以挡风避雨的房子。
    天诛没有任何放他进去的动作，阴影反而收缩得更紧。
    “你很危险。”
    小静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斩钉截铁：“我现在不能让你进来。”
    “哎呀，没意思。”
    楚浩隨即收敛了嬉笑，盯著那两点猩红，“所以，其他人呢？小圆，阿飘，阿嵐，她们呢？”
    阴影沉默了片刻。
    一个压抑著巨大痛苦和恨意的声音响起：
    “都死了。”
    山风呼啸，卷过悬崖，吹动楚浩灰白的衣袍。
    “死了？”他问，声音很轻：“谁杀的？”
    “逐、九、阴。”
    小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带著刻骨铭心的怨毒。
    “就在你死后不久，他的一道意识分身亲自降临，说是清理不稳定因素和余孽。”
    “全都死了，只有我侥倖逃过一劫。”
    楚浩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小静的悲愤似乎被这反应噎住了一下。
    阴影震颤，猩红光芒暴涨，“楚浩，她们是你曾经的队友。”
    “我知道。”
    楚浩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正在找逐九阴的麻烦。”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这次，
    天诛没有后退，只是阴影更加凝实，警惕到了极点。
    “你知道他的本尊在哪里吗？”楚浩问。
    “我正在找他，麻烦告诉我一下，省得我一个个古界翻过去。”
    “我……我不知道。”她涩声道，恨意中掺杂了一丝无力。
    “逐九阴的本尊行踪莫测，可能在他自己的黄天宫最深处，也可能在古界任何一处时空夹缝。”
    “但他的意识分身，几乎无处不在。”
    “四大古界，诸多禁地，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世界，都可能藏著他的一缕分神，一张面孔。”
    “你根本避不开他，除非你彻底跳出这棋盘……但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