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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时隔六百年,再见幽荧
    黑蛹中重生的楚浩,意识並未完全清明。
    疯癲与混乱如同附骨之蛆,与仅存的三成清醒记忆相互撕扯、交融。
    他行走在光怪陆离的认知边缘,时而像个精於算计的猎人,时而又像个只凭本能行事的凶兽。
    但有一点,两种状態下的楚浩都无比清晰,甚至形成了一种偏执的本能认知:
    变强!
    吞噬神魂!
    这是唯一的路径!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副由亡界混沌本源神魔胎肉身,其成长与力量的源泉,並非寻常的灵性与感悟。
    而是最直接,最根本的……神魂本身。
    每一次吞噬神魂,不仅仅是补充能量,更像是在用他者的魂魄精粹,修补壮大的聚合体。
    被吞噬的神魂,並未彻底消散於虚无。
    它们在他体內,那奇异而广袤的魂海中沉浮。
    被亡界本源与神魔胎的力量侵染、同化,却又保留著最核心的一点存在烙印,处於一种不生不死的混沌状態。
    楚浩偶尔內视。
    能看到那片无数细微哀嚎与呢喃的魂海。
    念头一动,某个被吞噬修士的记忆碎片就会浮现。
    再一动,
    那缕残魂的存在感可能被彻底抹去,化作纯粹魂力滋养自身。
    他甚至可以……赋予它们一点虚假的生机,如同操控提线木偶。
    “生与死……我说了算。”
    楚浩歪了歪头。
    他將这种模糊的掌控感,视为自己这具“魔神胎”的天赋权柄之一。
    而那被他派出去的三缕准祖亡魂,便成了他执行这一路径的最佳工具。
    荧惑古界,彻底乱了。
    那三缕亡魂,对於化神以下,乃至寻常的化神期修士而言,它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短短两个月,荧惑古界部分区域陷入了血色恐慌。
    到处是失去魂魄的乾尸,繁华城池变为鬼蜮。
    宗门化作死地。
    而最让此界修士绝望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明確的敌人。
    那三缕亡魂来去如风,形跡诡异,出手即是大规模神魂吞噬,不留活口,更不进行任何交流或勒索。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无数修士,凡人向古界核心区域,向那位传说中的主宰……黄天道主求救。
    终於,
    当一片拥有数位化神坐镇的古老国度,一夜之间化为死域的消息传来后,坐镇荧惑古界核心,黄天宫再也无法坐视。
    这一日。
    黄天宫上方,九条阴龙虚影拉著一架古老战车,碾过苍穹,降临到一片刚刚遭劫、尸横遍野的山脉上空。
    战车之上。
    一道身影笼罩在朦朧的黄光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开闔间似有日月星辰生灭,浩瀚的威压令方圆万里的空间都微微凝滯。
    正是逐九阴的这道意识分身……黄天道主。
    他身后,跟隨著数位气息深沉如渊的属下,皆是荧惑古界顶尖的强者,此刻也面色凝重,警惕地扫视著下方死寂的大地。
    “道主,魂力残留极其诡异,充满死寂与……不属於此界的污秽。”
    一位擅长魂魄之道的老者闭目感应片刻,沉声稟报:
    “所有死者神魂被强行抽离,一丝残魂都未留下,手段酷烈且……高效得可怕。不像已知的任何魔功或邪法。”
    黄天道主没有言语,只是伸出被黄光覆盖的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圈淡金色的波纹以他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倒流,模糊的景象开始重现。
    隱约可见,三道色泽各异的虚影掠过。
    然后,便是无数生灵神魂离体飞向某处的恐怖画面。
    但画面到了最关键处,那三道虚影吸纳神魂后,却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消散,再无踪跡可寻。
    连他这蕴含时空追溯之力的神通,都无法锁定它们离去的气息和方向。
    “消失了?”一名属下惊疑不定。
    “连道主的溯光阴都找不到?”
    黄天道主收回手指,笼罩在黄光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半晌,
    一个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温度骤降的声音响起:
    “不是消失。”他缓缓道。
    “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面的混乱与死亡规则遮掩了。连因果线都……模糊不清。”
    他顿了顿。
    那双重瞳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凝重。
    “这东西……”
    黄天道主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像是生灵,甚至不像是常规意义上的存在。”
    “吞噬神魂……如此纯粹的目的…连本座,也算不出它的根脚。”
    算不出。
    “传令,”黄天道主冷然道,“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启动天罗网,覆盖全界,重点监控一切魂魄异常波动区域。另外……。”
    他目光投向界域之外:
    “向山海古界发出照会,请求协助探查。”
    “就说是……疑似上古禁地逃出的噬魂古孽作乱,恐危及诸界稳定。”
    他终究是老辣。
    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独自硬扛这未知威胁,而是拉所有人下水,分摊风险,同时藉助更多力量探查。
    ……
    荧惑古界焦头烂额,四处求援。
    同样的事情,开始在山海古界零星出现。
    虽然规模不如荧惑古界那般铺天盖地,但那种一模一样的神魂吞噬方式,尸体无魂的特徵,以及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的诡异,立刻引起了山海古界高层的高度警惕。
    神隱、归墟、甚至向来神秘封闭的冥渊,也陆续传来了类似事件的报告。
    恐慌不再局限於荧惑古界。
    四个原本关係错综复杂,互有征伐的古老大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胁,被迫暂时放下了恩怨。
    高层紧急沟通,联合调查组迅速成立。
    ……
    而此时。
    楚浩正蹲在山海古界。
    人族核心领地“中皇古城”的一条偏僻小巷的墙头上。
    他像只慵懒又危险的猫,眯著那双纯黑的眼睛,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
    几个月来的疯狂吞噬,让他体內积攒了海量的魂力与混乱记忆。
    急需时间消化和沉淀。
    於是,
    遵循著残存记忆中最深刻的那点执念,他来到了这里。
    寻找……“妈妈”。
    记忆中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女子,幽荧。
    几百年过去,中皇古城似乎恢復了元气。
    人族在此休养生息,街道繁华,修士与凡人混杂,虽不復远古鼎盛但也算安寧。
    楚浩的感知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整座古城。
    很快,
    他锁定了一个气息。
    那气息平和温润,如一盏静置於闹市的古灯光芒不烈,却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它位於古城东区,一家名为“归云轩”的三层酒楼之中。
    楚浩的身影从墙头消失。
    下一刻已站在“归云轩”对面街角的阴影里。
    他看到了。
    酒楼门口。
    一个穿著素雅青衣,繫著围裙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送走一桌熟客。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清丽,眉眼温和,动作麻利地收拾著门前的桌椅,偶尔抬头望一眼街景,眼神寧静。
    是幽荧。
    记忆中妈妈的样子。
    楚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深处的记忆泛起温暖而酸涩的波澜。
    他几乎要迈步走出去,像个归家的游子般喊一声“妈”。
    但就在此时。
    他那双被亡界本源与神魔胎力量浸染的纯黑眼眸,穿透了那层温和的表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楚浩此刻的视野中。
    幽荧的体內,仿佛蕴藏著一轮……浩瀚无垠,璀璨夺目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生命烈阳。
    那生机之磅礴、纯粹、恐怖,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在亡界吞噬了无数混乱残魂,在荧惑古界吞了的生灵魂魄,其中不乏化神甚至更高级別的存在。
    但所有那些魂力加起来,与幽荧体內如宇宙星海般浩瀚的生机相比,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滴水比之汪洋。
    那不是量的差距。
    是本质与维度般的差距!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收敛了所有光芒、行走於人间的……真神!
    楚浩呆住了。
    意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记忆里的妈妈……我好想……吃了她!!
    就在这时。
    他脖子上掛著的小房子,那残破祖器“石蚣”,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一道苍老虚弱的意念,直接撞入楚浩识海:
    “幽荧?!”
    石蚣的意念,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楚浩被这意念惊醒,下意识地意念回应:“你也认识……幽荧?她是我妈。”
    “妈妈?!”石蚣的意念仿佛被噎住了。
    半晌后。
    石蚣传递出一段让楚浩如遭雷击的信息:
    “祂……不是你的妈妈。”
    “幽荧……是名號,也是位格。”
    “早在吾等被放逐亡界之前,在诸天尚且蒙昧的远古纪元……祂们便已存在,执掌部分根本法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规则化身!”
    石蚣的意念充满了沧桑与恐惧。
    “你眼前的这位,若真是那位幽荧……哪怕只是祂的一缕化身,一道转世,或者一丝神性残留。”
    “其本质,也远远超出了你现在,甚至吾等全盛时期所能理解的范畴。”
    “你叫她……妈妈?”
    石蚣的意念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骇然。
    阴影中。
    楚浩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可我现在,想吃掉她!”楚浩流口水。
    石蚣:“祂对於现在的你来说是大补……或许能让你,一步登神!”
    “哦!”
    他突然有些理解逐九阴了。
    逐九阴的养母,地狱里的那个女人……对於逐九阴来说,祂也是规则显化……是一块踏脚石吧?
    街对面。
    “归云轩”门口,正准备进屋的幽荧,脚步微微一顿。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缓缓回过头,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睛,仿佛不经意般,扫过了楚浩藏身的阴暗角落。
    她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
    楚浩与那道目光隔著一整条喧囂的街道,无声对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阴影中。
    楚浩与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隔街相望。
    时间,在那一瞥之间仿佛被拉长。
    街道上的喧囂,酒楼门口灯笼摇曳的光晕,甚至远处传来的梆子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楚浩的疯癲与混乱,如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剧烈翻腾起来。
    石蚣传递的信息如毒刺,扎进他本就混沌的意识海。
    更有一股源自神魔胎本能纯粹的贪婪,像毒蛇般抬头,死死盯著街对面那轮“人形烈阳”。
    吞噬她!
    一步登天!
    楚浩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近乎破罐子破摔混不吝的轻鬆。
    管你是什么神。
    管我现在是人是鬼还是怪物。
    来都来了,躲什么躲?
    他脖子上的小房子猛地一颤,石蚣和里面其他亡魂的意念瞬间缩回最深处,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普通至极的旧掛饰。
    然后,
    在幽荧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楚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一步从阴影里踏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那身略显宽大,由灰白雾气幻化而成的朴素衣袍。
    脸上掛著一种介於市井无赖和浪荡公子之间的嬉笑神情,晃晃悠悠地穿过街道,走到了“归云轩”门口。
    “哟!”楚浩歪著头,目光在幽荧脸上扫过:“天色还早这就打烊了?还有酒吗?”
    幽荧看著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眼神却仿佛穿过了他此刻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楚浩苍白的脸,纯黑无白的眼睛,以及脖子上那看似普通的小房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几息之后,她才轻轻摇头,声音温润平和:“客官见谅,今日的生意已经做完,准备关门了。”
    “关门?”楚浩眉毛一挑,似乎很是不满。
    他指了指酒楼大堂里,靠墙摆放的几个半人高封著红纸的酒罈:“那不是还有吗?隔著老远都闻著香了……莫不是看在下穿得寒酸,不肯卖酒?”
    他这话说得颇为无赖。
    幽荧闻言,竟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春水化开薄冰,带著一种包容万物般的温和:“客官说笑了。”
    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既如此,请进吧……只是厨子已歇了,只有些冷菜,酒倒是管够。”
    “有酒就行!”楚浩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抬脚就迈进了归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