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神帝知道,常规办法是没戏了。
想靠近那被重重保护的大头婴,甚至图谋它的肉身,就必须先融入“它们”。
那些构成大头婴基本盘的存在。
“本帝豁出去了!”
他开始接触,吞噬那些游荡,相对弱小的亡魂和污秽能量。
过程……堪比酷刑。
“呕!这、这味道……腐烂了八千个纪元的怨念混合著星尘垃圾吗?!”
第一口下去,苍兰神帝的魂体就剧烈扭曲,传递出强烈的噁心和排斥感。
那些亡界污秽,不仅能量性质与他原本的神魂格格不入,更携带著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碎片。
绝望、憎恨、疯狂、贪婪……如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核心。
他感觉自己像生吞了一整只长满脓疮,还在蠕动的深渊魔虫,从喉咙一路灼烧腐蚀到灵魂深处。
“不,不行……得忍住……为了神魔胎,为了祖器,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疯狂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继续进食。
一口,两口……。
他的魂体顏色开始从黯淡的青色,向著灰黑、浑浊转变,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亡魂的怨念面孔。
时而哭嚎,时而狞笑。
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沌,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脑海里爭吵、嘶吼。
“我是苍兰神帝……执掌一方,不,我是谁??”
“我是系统!!”
“楚浩……夺过来……不,那是我的棋子……我是下棋的人……棋?什么棋……棋盘在哪……下棋的人最后也会被吃掉吗?哈哈哈……”
他开始胡言乱语,魂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变形。
吞噬亡界污秽的痛苦远超想像。
那是对存在本质的污染和扭曲。
苍兰神帝几次痛得想自我了断。
同时他心中更是惊骇。
“楚浩他当初是怎么扛下来的?!难道……是那具『神魔胎』肉身本身在保护宿主意识?还是……。”
一个念头闪过。
“他被那神秘棺槨折磨了不知多久,神魂早已残缺扭曲,承受痛苦和混乱的閾值,恐怕比正常灵魂高出无数倍!”
“这反而成了他適应这具肉身的优势?真是……讽刺他妈给讽刺开门,讽刺到家了。”
不断在痛苦,疯狂,短暂清醒的交替中煎熬了多久。
苍兰神帝的魂体,已经变得和周围那些中等亡魂污秽没什么两样。
“靠近……那个大的……头……拿到……我的……。”
凭著这股执念和亡魂本能,他开始缓缓朝著大头婴的领地飘荡。
沿途遇到其他亡魂,他也不再躲避,反而发出相似的呜咽和嘶吼。
甚至为了更像,他还主动攻击併吞噬了几个更弱小的游魂,这让他的偽装更加完美。
几次差点被的准祖级残念扫中。
他都凭藉残留的一丝本能惊险躲过,或者趴在地上装死。
终於,
他混在了一群被大头婴召唤过去,准备进行新游戏的亡魂队伍末尾,成功进入了核心区域。
大头婴正坐在一个用各种扭曲材料,搭建的歪歪扭扭小窝里。
摆弄著几块发光的碎骨。
它抬头看了看新来的这批材料,目光扫过苍兰神帝偽装成的浑浊魂体。
“嗯……这个……”
大头婴伸出青黑的手指,点了点苍兰神帝。
“形状有点怪,软趴趴的,不过顏色还行,灰扑扑的,当个……当个檯灯底座吧!”
说罢,它隔空一抓。
苍兰神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混沌力量將他摄起。
魂体被强行压缩,塑形!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尖叫。
但外表却迅速被捏成了一个圆柱形,顶端微微凹陷的古怪墩子。
“搞定!”
大头婴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新家具。
隨手把一块散发著微弱磷光的头骨碎片,塞进苍兰神帝魂体顶端的凹陷里。
“嗯嗯,这样我的小窝就更亮了,虽然没什么用,但好看!”
大头婴拍拍手。
一屁股坐在由冰晶骷髏,一团阴影组成的椅子上,美滋滋地环顾自己的王国。
苍兰神帝:“……”
他內心有一万头污秽兽奔腾而过,疯狂吐槽:“檯灯?!本帝一缕道念足以让星河颤抖的存在,他把我捏成了檯灯?!还是底座!!”
“楚浩!本帝与你不共戴天!!”
“等等,我现在好像打不过他,吸收了太多亡魂……艹!!”
“忍!我忍!!”
为了伟大的夺舍计划,苍兰神帝默默承受了这份屈辱。
他甚至配合,让魂体持续散发出稳定的灰光,让那块磷骨头骨看起来更亮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苍兰神帝作为一件家具,近距离观察著大头婴。
他焦急地寻找著夺舍的机会,但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大头婴的肉身浑然一体,那层青黑色的皮肤看似粗糙,实则蕴含著神魔血和无数污秽法则,对魂体有著天然的排斥和防御。
更別提,它脖子上掛著的那个“小饰品”了。
那可不是普通玩意儿!
那天,大头婴觉得自己的小窝不够气派,一拍脑袋,开始扩建。
它把那几个经常跟在身边的准祖级残念,烂泥球,冰晶骷髏,阴影等,喊过来。
加上从亡界各处搜刮来,蕴含恐怖能量的诡异材料……徒手搓揉。
几天后。
一座缩小版,但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微型恐怖宫殿出现了。
宫殿墙壁仿佛由凝固的哀嚎组成。
窗户是空洞的眼窝,门扉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利齿大嘴,里面隱约有更可怕的影子蠕动。
然后,
在大头婴欢快的笑声中,这座足以让任何闯入者,瞬间发疯湮灭的微型“准祖级污秽集合体豪宅”。
被它用一根不知哪来的黑色筋络串起来,掛在了自己粗短的脖子上!
还当宝贝似的拍了拍。
苍兰神帝看得魂光都差点熄灭:“把,把一堆准祖级存在,和恐怖材料捏成房子……还缩小了掛脖子上?!”
“这肉身对亡界能量的掌控力,到底有多离谱?!”
他毫不怀疑。
一旦自己对大头婴流露出任何夺舍的恶意,脖子上那小房子里隨便冒出来点什么,就能让他这檯灯彻底报废。
更別提。
角落里那个石罐。
那条石蚣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苦啊……”苍兰神帝心里发苦。
夺舍计划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隔著天堑。
他只能继续当个发光的摆设,默默积蓄力量,等待那渺茫的机会。
这一天。
大头婴似乎彻底玩腻了亡界的一切。
它踢飞了“混沌球”。
推倒了“冰晶骷髏雕塑”。
连脖子上的“小房子”都觉得没意思了。
它漫无目的地在更荒凉的边界游荡,全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空虚。
忽然。
它在一个极其隱蔽,被厚重污秽尘封的角落,踢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著一些极其古老的符號。
这些符號与亡界的混乱符文不同,似乎带著某种……秩序与契约的意味,隱隱与现世法则呼应。
“咦?这画的是什么?丑丑的。”
大头婴蹲下来,用短手指戳了戳石板。
它不识上面的字。
但它觉得这些符號的线条有点意思。
它伸出青黑的舌头,舔了舔石板。
“没味道。”
然后。
它歪著头,看著那些符號,下意识地,模仿著符號的韵律。
张开嘴,
发出了一连串古怪,引动了某种深层规则的单音节:
“以吾……残名……契接引灵境……归。”
每一个音节吐出,石板上的对应符號就亮起一道微光,如被激活的电路。
当最后一个模糊的音节落下。
“嗡!!!”
所有符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整块石板化为一道流光,猛地印向大头婴的胸口。
“烫!!”
大头婴被嚇了一跳。
想拍掉。
但那白光符纹已经深深烙印进它青黑的皮肤,形成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契约图案,微微闪烁著。
紧接著。
一股清晰,强制,跨越了无尽虚空的“连接感”,骤然出现在大头婴的核心。
一直目睹全过程的檯灯剧震:“这是,灵境的召唤烙印?!”
“哪个疯子把契约石板丟到亡界来了?!还被这文盲给瞎念激活了?!”
契约成立。
“啊!!!”
大头婴突然抱住巨大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嚎叫。
烙印符纹闪烁,似乎与它体內某个深藏,被无尽污秽和混乱掩埋的点產生了共鸣。
一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被暴力撬开的罐头,猛地喷发出来:
“我……我是……。”
大头婴的眼神剧烈挣扎,全黑的眼白里似乎有微弱的,属於人类的清明光芒在闪烁,但又迅速被混沌淹没。
“我是楚浩?”
“哈哈哈……我活下来了!”
“这身体,头好大,好饿……我楚大头?”
它又哭又笑,在地上打滚,青黑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
记忆的碎片,亡魂的低语,神魔胎的本能,还有那份刚刚缔结的强制契约,全都搅在一起,让它本就混乱的意识濒临彻底崩坏。
胸口烙印的灵境符纹光芒大盛,召唤之力达到顶峰。
“咻!!”
空间扭曲。
大头婴那巨大的青黑身躯。
连同它脖子上掛的恐怖小房子,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地上一个浅浅的印子。
“檯灯”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这是被灵境契约召唤走了?回现世了?!”
但他立刻又想到。
“他带著神魔胎肉身去了现世……还带著一堆准祖级掛件?”
“嘶!!彻底乱套了。”
“关我屁事,我只是一个檯灯……但,我的本尊还在外面,可千万不要遇上啊!!”
……
浩瀚海域。
一座孤悬的灵岛此刻火光冲天,血染碧波。
王家府邸已成废墟,哀嚎与喊杀声交织。
族长浴血奋战,一条手臂已经不翼而飞,却仍死死挡在通往家族秘库的狭窄山道前,对著身后逃窜的族人大吼:
“快走,从密道走!去……去云梦泽找老祖宗留下的那线生机!”
“爹!”
少女王瑛泪流满面,怀中紧紧搂著年仅八岁,嚇得瑟瑟发抖的妹妹。
她看著平日里慈祥的长老被一道黑幡捲走,魂魄在幡面上扭曲哀嚎。
看著意气风发的堂兄被敌人飞剑洞穿,尸体被隨意践踏;看著母亲在最后关头將她推开,自己却被一道毒火吞没……。
肝胆俱裂,痛不欲生。
追杀者身著统一的黑底红纹服饰,胸口绣著狰狞的鬼首……玄阴教。
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手段狠辣,尤其是为首那个手持万魂幡的枯瘦老者,每一次挥动,都有王家魂魄被吸入,幡面上的痛苦面孔又增添几张。
“王家余孽,一个不留……交出海魂玉,本座赏你全尸!”枯瘦老者,玄阴教长老鬼幡上人阴惻惻地笑著,万魂幡黑气繚绕。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王擎天目眥欲裂,燃烧精血,仅剩的单臂挥动一柄断刃,斩出最后一道璀璨刀光,暂时逼退数名敌人,但自己也吐血倒飞,气息萎靡。
“姐……姐姐,我怕……”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著王瑛的衣角。
王瑛看著父亲濒死。
她从贴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气息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捲轴。
“丫头!你想干什么?!”
一个清冷中带著急促的女声,直接在王瑛识海中响起。
这是早年意外寄生在她体內的神秘修士残魂。
一直沉睡,
只有在王瑛遭遇致命危机,或情绪极度波动时才会短暂甦醒。
“泠姨……没时间了。”
王瑛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但眼神却异常决绝。
“这是祖祠最深处,与海魂玉一起供奉的『唤灵古卷』……老祖宗遗训,非家族覆灭之危不可动用,可召唤上古游神,护佑血脉……代价未知。”
“胡闹!”泠的声音带著惊怒。
“这捲轴气息太过古老诡譎,上面铭刻的並非如今流行的正统召唤契约,更像是某种……混沌的隨机接引。”
“你根本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
“可能是上古善神残念,也可能是域外邪魔,甚至可能只是一段毫无意识的规则乱流。”
“而且,以你区区筑基期的修为和精血强行启动,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那也比眼睁睁看著所有人死光,看著玥儿被抽魂炼幡强!”王瑛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滑落。
他没有再犹豫了。
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本命精血的心头血,狠狠喷在古老的捲轴之上!
“以吾王瑛之血,以王家覆灭之危为引,叩请上古游神,降临此世,护我血脉!”
她嘶声念出捲轴上模糊不清的咒文,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