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转过身。
那件残破的白袍在狂暴的时空风暴中剧烈翻飞,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三座將顾乡、陈玄、白寅护住的太阴冰晶,最终死死锁定在前方。
那里,是一条翻滚著灰白浪花的时间长河。
头顶上方,溶洞的穹顶在九重九天劫的恐怖压迫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黑曜石岩层大面积崩塌,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呼啸坠落。但这些巨石还未触及地面,就被空气中的时空乱流生生绞碎,直接碾成了齏粉,洋洋洒洒的瀰漫在血色的空气中。
隨著李长庚那具枯骨彻底没入混沌迷雾,深入时间长河,那道被强行撕裂的时空裂缝彻底失去了控制。
灰白色的岁月之力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从地底沸腾著喷发,顺著裂缝边缘疯狂向外溢出。那些灰白色的浪花触碰到坚硬的黑曜石岩壁,连一息的阻碍都没有遇到。坚不可摧的岩壁瞬间失去了所有色泽,迅速风化、剥落,化作漫天细碎的沙尘。
天道抹杀的意志,已经完全锁定了这片地下溶洞。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神魂战慄、呼吸停滯的毁灭气息。那不是某种神通的威压,而是天地法则对妄图篡改因果者的绝对排斥。
苍穹之上,酝酿已久的劫云终於达到了临界点。
伴隨著一声仿佛要將天地撕裂的巨响,第一道灭世紫雷悍然撕裂了如墨的劫云。
这道紫雷粗如水桶,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雷霆表面,密密麻麻的缠绕著漆黑如墨的天道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裹挟著不容任何生灵挑衅的天道意志。
紫雷无视了中洲大地的物理阻碍,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带著毁灭的威势,朝著时间长河的裂缝,以及站在裂缝前的苏长安头顶悍然劈落。
外界,中洲。
各大势力的老怪物们,正通过剧烈波动的天地气机,死死盯著陈家祖地的方向。当那道紫雷成型的瞬间,恐怖的雷罚威压顺著地脉横扫而出。
王家深处,太上老祖猛的从闭关的石榻上站起,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布满惊恐,失声喊道:“九天灭世劫!天道动真格了!”
姬家祖地,几位常年沉睡的底蕴大能面如土色,声音发颤:“在这等抹杀一切的天罚之下,陈家祖地方圆万里都將瞬间化为飞灰。溶洞里的任何生灵,绝无生还的可能!”
“完了,中洲要少一角了。”
溶洞內,紫雷还未完全落下,那股恐怖的雷压已经先一步降临。
整个溶洞的空间在这股雷压下剧烈扭曲,光线被折射成怪异的角度。狂暴的雷霆之力虽然还未触及地面,却已经激起了时间长河中百丈高的灰白岁月浪花。
原本只局限於裂缝附近的岁月之力,被这股雷压彻底搅乱。灰白色的河水脱离了河道,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灰白色的风暴。这股风暴带著湮灭万物的气息,试图衝破溶洞的束缚,向著外界的中洲大地疯狂倾泻。
一旦让这股岁月风暴衝出地表,整个中洲都將在瞬间沦为一片生机断绝的死地。
面对当头劈落的灭世紫雷,面对即將外泄吞噬天地的岁月风暴,苏长安没有后退半步。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著那道缠绕著黑色符文的紫雷,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这天道定下的规矩,平日里高高在上,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也不过是一张可以轻易戳破的纸,一剑就能捅个对穿。
她没有丝毫保留,將体內刚刚重塑的天狐本源,连同嫦娥传承的太阴之力,在一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眉心处,那枚太阴月珀爆发出刺目的幽蓝极光。这道光芒纯粹到了极点,竟在黑暗的溶洞中反向撑开了一片属於极寒的绝对领域。
苏长安右手紧握的太阴法剑,感受到主人的极致杀意,发出一声穿透九霄的清越剑鸣。
她脚尖在黑曜石地面上重重一点,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逆流,迎著那道代表天道威严的灭世紫雷,逆冲而上。
“给我碎!”
苏长安眼神冷酷,手臂肌肉紧绷,挥动太阴法剑。
幽蓝色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精准无误的斩中了那道粗壮的灭世紫雷。
极寒法则与天罚雷霆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爆发出了一声能撕裂耳膜的巨响。
太阴剑气以一种霸道的姿態,硬生生的切入了紫雷的中心。那缠绕在紫雷表面的黑色天道符文,在接触到太阴剑气的瞬间,便被极寒的法则当场冻结,隨后寸寸崩裂。
剑光一闪而过。
那道粗如水桶、裹挟著天道抹杀意志的紫雷,被苏长安这一剑,从中间一分为二,直接斩断!
庞大的雷霆之力失去了天道符文的维繫,瞬间失去了毁灭的威能,在半空中炸碎成漫天无害的紫色电芒,化作一场紫色的光雨,纷纷扬扬的散落在溶洞的废墟之中。
外界。
那些正准备迎接中洲陆沉的大能们,突然感觉到那股压在心头的灭世雷威凭空消失了。
他们通过残存的气机感应,察觉到那道天罚竟然在半空中被人强行击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雷劫……碎了?”王家老祖跌坐在石榻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人力硬撼天道抹杀,一剑斩碎九天灭世雷……这到底是哪尊杀神降世?!”姬家的底蕴大能们面面相覷,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世间竟有人敢以如此蛮横的手段,直接打天道的脸。
溶洞內,紫雷虽碎,但危机並未解除。
天道震怒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时间长河的裂缝进一步崩裂。裂缝的边缘向两侧疯狂扩张,决堤般的岁月之力如同决口的洪水,汹涌而出。
灰白色的风暴在溶洞內肆虐,眼看就要衝破头顶残存的地层,彻底吞噬中洲。
苏长安自半空中轻盈落地。她没有任何停顿,眼神冷酷如冰,大圣境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的攀升,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准帝巔峰威压,从她单薄的身躯中彻底释放出来。
她左手迅速在胸前捏出一个古老的法诀。
“封!”
隨著她一声清喝,充斥在溶洞內的太阴法则瞬间暴动。
极寒的幽蓝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了成百上千条粗壮的幽蓝冰霜锁链。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大树般粗细,表面布满了古老深邃的太阴阵纹。
锁链化作一条条復甦的幽蓝巨龙,直接穿透了扭曲的虚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入溶洞四周的岩壁深处。
轰!轰!轰!
伴隨著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锁链死死的锚定了整个地下空间。
极寒的太阴之力顺著这些锁链疯狂爆发。以苏长安为中心,一张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幽蓝冰网,在瞬息之间完全成型。
这张冰网死死的罩在了时间长河裂缝的上方,將整个溶洞的顶部完全封死。
那些即將衝出溶洞、带著湮灭气息的灰白岁月浪花,在触碰到冰网的剎那,便遭遇了绝对零度的镇压。
灰白色的浪涛甚至还保持著向上翻滚的狰狞姿態,就被准帝级別的太阴法则强行冻结在了半空。一滴滴灰白色的河水,化作了静止的冰雕。
外界,中洲的大能们再次陷入了极度的震撼。
他们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即將衝出地表、灭世的岁月气息,在冒头的前一刻,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被按回去了……”
“那股极寒的准帝伟力,竟然硬生生的把岁月长河按回了地底!”
这种强行镇压天地浩劫的通天手段,让所有旁观者震惊到无以復加。他们终於意识到,陈家地底的那位存在,不仅敢劈碎天罚,更有能力封死岁月。
苍穹之上,天道因为逆转时空和苏长安的一再强行阻挠,发出了更加沉闷、压抑的轰鸣声。
如墨的劫云並没有散去,反而压得更低了。劫云深处,隱隱有更加刺目的紫色电光在游走,酝酿著比之前更为恐怖的排斥与抹杀之力。
溶洞內,狂风暂歇。
苏长安静静的立於被幽蓝坚冰彻底封死的溶洞中心。四周的岩壁、头顶的穹顶,全都被厚重的太阴冰霜覆盖,散发著万古不化的寒气。
她微微侧过头,確认那些灰白色的岁月之力全都被死死阻挡在冰网之下,再也无法向外泄露半寸。
中洲提前毁灭的危机,被她以一己之力,强行镇压。
她缓缓收回目光,右手紧紧握住太阴法剑的剑柄。幽蓝色的剑锋斜指地面,一滴紫色的雷劫残液顺著剑槽缓缓滴落,在结冰的地面上砸出一朵微小的冰花。
苏长安微微抬起眼眸,冷冷的注视著被冰霜锁死的时间长河入口。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沉稳之极。任凭头顶的劫雷如何咆哮,任凭地底的岁月如何翻滚,她站在这里,就是谁也无法跨越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