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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谁动你,我杀谁
    玄冰密道尽头,古祭坛的斑驳石台上。
    繁复刻痕隱入太素白袍垂落的衣摆。苏长安立於阵法正中,脚下阵纹黯淡,满覆万载积灰。
    她转身,视线越过顾乡与白寅,直抵阵外的洛清雪。大圣境巔峰的神识扫过祭坛,探查阵法残损几何。
    “此阵通往何处?”苏长安声音平稳,“横渡虚空,有几成把握?”
    洛清雪握剑而立,迎著苏长安的审视,不避不退。忘情真气已散,新生的剑意在极寒中发出细微的轻鸣。
    “直达中洲陨神渊边缘。”洛清雪吐字清晰,“阵法荒废万年,阵眼乾涸。若要强行穿透中洲界域,需海量灵力。若灵力不济,虚空通道中途便会崩塌。”
    话音未落,两道破空声骤起。
    顾乡一步跨出,青衫无风自动。他並未结印,宽大袖口拂过左侧阵眼。大周国运金龙虚影於身后显化,浩然正气褪去书卷温和,化作暗金流光,顺著修长的指节径直灌入乾涸的阵纹凹槽。
    同一瞬,白寅右脚重踏。祭坛石板震出蛛网裂纹。极西庚金煞气自他赤裸的脊背轰然爆发,白色气流绞碎寒霜,顺著手臂砸入右侧阵眼。
    两股力量在阵盘內飞速蔓延。
    顾乡眼底清明,暗金流光填补残阵;白寅眼眶微红,白色煞气横衝直撞,强行冲开闭塞的阵脉。
    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匯。无言,无波。暗金与纯白却在阵盘中央轰然相撞。
    浩然正气斥绝阴煞。
    庚金煞气撕裂法度。
    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狭窄阵纹中剧烈倾轧。刺耳爆鸣自地下传出,石台剥落大片碎屑。核心符文疯狂闪烁,濒临崩毁。
    洛清雪手背暴起青筋,被迫后退半寸。两人皆未动杀心,但本能的排斥已足以毁掉这座古阵。
    “胡闹。”
    苏长安冷哼。音量极轻,却生生压灭了阵盘內的爆鸣。她未曾抬手,天狐本源已自她体內轰然倾轧而下。
    暗红光芒瞬间覆没祭坛。没有安抚,只有镇压。
    红光砸入金白交界处。浩然正气被强行截断后路,庚金煞气被生生压低三寸。天狐本源带著凌驾一切的霸道,將两股互相撕咬的力量强行揉碎。
    暗金、纯白、暗红。三色在苏长安脚下疯狂搅动。她面无表情,脚跟猛地一跺。
    “嗡——”
    红光彻底吞没金白两色。暴动的能量被强行糅合,化作庞大的破空之力,顺阵纹流向八方。摇摇欲坠的阵盘瞬间稳固,黯淡万年的符文依次亮起,冲天阵光將地宫照如白昼。
    顾乡收回手,理平袖口,退后半步。
    白寅散去煞气,揉了揉手腕,站直身体。
    两人安分守己,目光重新落回阵中心的苏长安身上。
    阵光攀升,四周空气开始扭曲。
    洛清雪彻底退入阴影。反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我留在此处。”她看著苏长安,语气全无诀別之悲,“你们走后,我会引爆地宫灵脉。抹除痕跡,太上忘情宗的追查便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乡与白寅,落回苏长安脸上。
    “昔日秘境,陈玄未杀我。今日断后,权当还他不杀之恩。自此,因果两清。”
    苏长安隔著升腾的阵光,静静凝视她。太上忘情宗的弃徒,自毁退路,面临的將是执法堂无休止的追杀。
    苏长安没有废话。右手抬起,食指指腹在拇指指甲上轻轻一划。皮肉破开,无血流出。
    一滴暗红至极、蕴含大圣境巔峰之力的天狐心血自指尖逼出。她手指微弹,心血於半空迅速凝结、拉长、硬化,化作一枚寸许长、通体血红的精致骨哨。骨哨表面天成两道九尾图腾。
    “拿著。”
    手腕抖动,血色骨哨穿过阵光,落向洛清雪。
    洛清雪稳稳接住。骨哨入手冰凉,却在掌心散发著绵延生机与恐怖威压。
    “太上忘情宗若来清算,”苏长安立於阵光中央,太素白袍猎猎作响,眉眼间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傲,“吹响此哨。无论你在九州何处,面对何人。”
    她字字顿挫,杀气森然。
    “我必跨界来救。谁动你,我杀谁。”
    洛清雪五指收拢,死死攥住骨哨。尖端刺破皮肤,鲜血渗入图腾,气机绑定。
    她没有道谢。道心於此刻彻底圆满,属於她自己的剑意不再受《太上忘情诀》压制,直衝穹顶。洛清雪决然转身,背对传送阵,直面密道入口。那里,隨时会有追兵赶来。
    顾乡与白寅未发一言,一左一右紧隨苏长安踏入阵光核心。
    “轰——”
    白光爆发。祭坛虚空剧烈扭曲、摺叠。三人身影瞬间拉长,伴隨一声沉闷的撕裂音,彻底消失於极北地宫。
    ……
    虚空通道內。
    四周虚空扭曲,流光怪诞,时空法则化作肉眼可见的乱流。失根之感包裹三人。
    苏长安走在最前方,脚步平稳,不受乱流所扰。
    顾乡落后半步,立於左侧。他並未理会周遭风暴,径直向苏长安传音:
    “中洲局势错综。李长庚手握陈家帝兵『镇天钟』,又是准帝修为。陈家祖地经营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硬闯非是上策。”
    他指尖在虚空快速勾勒,模擬中洲地脉走向:“顾某建议,借大周国运。大周龙脉虽在北境,但国运金龙已成五爪之势。我可暗中引动国运,斩断陈家祖地与中洲灵脉的勾连。断其根基,废其大阵。届时李长庚便是无根之木,胜算可增三成。”
    “放屁!”
    白寅粗暴的喝骂直接撞破传音。他声如洪钟,震得虚空乱流荡起波纹。他大步挤到苏长安右侧,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青筋暴起。
    “切什么灵脉!断什么根基!”白寅盯著顾乡,满眼暴戾,“老子去中洲不是去下棋的!”
    他转头看向苏长安,杀意毫不掩饰:“到了中洲,老子直接现出法相,从陈家祖祠一路砸到归元殿!他们敢设局,老子就拆局!镇天钟敢响,老子就一拳砸烂!李长庚敢露面,老子就抽他的筋给你当腰带!”
    顾乡眉头微皱,斜睨白寅:“莽夫。若因你强攻引爆大阵,伤了……伤了长安分毫,你拿什么赔?”
    白寅虎目圆睁,正欲发作。
    “闭嘴。”苏长安冷冷吐出两字,头也未回。
    顾乡指尖灵光瞬间散去,负手而立。白寅鬆开拳头,闷哼一声,再无二话。
    两人同时看向苏长安的背影。
    苏长安对顾乡的谋算毫无兴趣,对白寅的狂躁亦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皆沉於识海深处。
    识海中央,天道命盘悬浮。命盘之上,代表中洲方位的区域,一团命火正在剧烈挣扎。
    那是陈玄的命火。
    本该旺盛的命火,此刻微弱如残烛。火焰边缘呈现死寂的灰白,核心处却透著刺目的暗红。那是带著腐朽、绝望与极致痛苦的血光。血光每一次闪烁,都如生锈的铁钉死死扎进苏长安的神魂。
    她藉由命火,感知到了陈玄此刻的境地。
    枯骨尽碎,经脉寸断。生机正被某种绝杀之阵抽丝剥茧般剥离。
    但命火未熄。它在灰烬中死死咬住最后一丝火星,带著疯狂的偏执,拒绝溃散。
    苏长安知道,他在等她。哪怕身陷死局,也死死咬著那半点念想,不肯闔眼。
    苏长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缓缓抬眸。平静如古井的双眸中,杀机彻底凝为实质。
    暗红的天狐本源溢出体表,毫无收敛。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整条虚空通道。狂暴肆虐的空间风暴在触及杀机的剎那,被生生冻结。狂乱的流光凝滯半空,呼啸戛然而止。
    顾乡与白寅同时感到灵魂战慄的寒意。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敛气息,將力量暗提至巔峰,隨时准备迎接中洲血战。
    前方,通道尽头浮现刺目白光。中洲陨神渊的荒芜地貌在光芒中若隱若现,乾涸的血跡与陈旧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传送即將完成。
    “准备。”苏长安低语,五指已扣住虚空。
    就在阵光即將衝破壁垒的剎那——
    “轰——!”
    天幕上方突发巨响。这声音不属虚空风暴,不属中洲地脉,而是带著凌驾大圣境之上的绝对威压,无视空间阻隔,狠狠砸在三人神魂之上!
    极北万丈冰层,在这一声之下寸寸崩碎。非是碎裂,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强行碾作齏粉。玄冰地宫坚不可摧的穹顶,轰然坍塌。
    无数巨石冰岩裹挟著毁灭法则,疯狂倒灌。
    但这並非最致命的。
    伴隨穹顶坍塌,一股夹杂著毁天灭地之怒的妖道法则,强行撕裂了极北虚空。这股力量庞大至极,完全无视传送规则,死死锁定了阵法所在。
    光线瞬间被吞噬。
    巨大的阴影自裂开的天幕倾泻而下。没有具体形貌,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瞬间笼罩传送阵。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平稳的通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流光尽数化作死寂的漆黑。
    苏长安猛地抬头。
    太素白袍在风暴中剧烈翻滚。她死死盯著压顶的极致黑暗,暗红双眸中,倒映出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妖道法则。
    阴影,已至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