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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壮士十年归
    辰时三刻。
    天光在地平线上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
    雪原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死寂里。
    风停了。
    明虚城厚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自城內喷薄而出。
    苏承锦一袭黑色大氅,跨坐乌黑战马,面容沉静。
    他身后,两万安北步卒匯成的钢铁洪流,正无声地涌出城门,融入苍茫。
    朱大宝默默跟在苏承锦身侧半步,嘴里塞著硬邦邦的肉乾,腮帮子鼓动,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大军开拔。
    剑指岭谷关。
    ……
    同一时刻,岭谷关。
    高耸的城墙上,陈十六迎风而立。
    他身上那件大鬼国百户皮甲被风吹得鼓盪,年轻的脸上带著疲惫,眼底深处,却有两簇野火在燃烧。
    他眺望著远方。
    眺望著那片与天相接的雪原。
    不多时,地平线上,一缕极细微的烟尘裊裊升起。
    起初很淡,仿佛隨时会散。
    很快,那烟尘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粗壮。
    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贴著地面,向岭谷关疯狂涌来。
    城头上的大鬼士卒也发现了异状。
    起初只是几个人指指点点,满脸困惑。
    当那条烟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恐慌开始像瘟疫般在城头蔓延。
    “那……那是什么?!”
    “是南朝人!南朝人打过来了!”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清晨。
    整个城头,瞬间炸锅!
    “敌袭——!”
    “南朝人杀过来了!”
    刺耳的號角被仓促吹响,声音嘶哑短促,满是惊慌。
    那些原本懒散靠在墙垛上打盹的大鬼游骑军,乱作一团,慌乱地寻找兵器,咒骂著,推搡著。
    陈十六站在混乱之中,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看著那面在烟尘中若隱若现的,属於安北军的黑色大旗。
    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王爷。
    您来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自身后传来,乌尔敘肥硕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
    他脸上还带著宿醉的潮红,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著贪婪与兴奋的光。
    “慌什么慌!”
    乌尔敘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士卒,走到城垛前,看著关外那声势浩大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冰冷的狞笑。
    来了!
    果然来了!
    一切,都如国师大人所料!
    这些愚蠢的南朝猪,真的以为岭谷关是块能轻易啃下的肥肉!
    他仿佛已经看见,南朝军陷入火海,在绝望中被烧成焦炭的悽惨景象。
    他仿佛已经听见,关外数万大鬼铁骑衝锋时,那令天地变色的轰鸣!
    大功!
    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乌尔敘心头火热,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与眾不同的身影。
    达瓦。
    那个昨天给他送礼的,懂事的百户。
    乌尔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重重一巴掌拍在陈十六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小子!”
    乌尔敘的声音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看到了吗?你的机会来了!”
    “给老子,把这个关口守住了!”
    “別让那帮南朝猪爬上城墙!”
    他凑近陈十六,压低了声音,那股混杂著酒气和羊膻味的恶臭几乎让陈十六吐出来。
    “事成之后,老子回去,亲自为你请功!”
    “到时候,別说百户,千户的位置,老子都能给你弄来!”
    陈十六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换上受宠若惊的惶恐与激动。
    他猛地將右手捶在胸口,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守將大人放心!”
    “小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一个南朝人,踏上城墙半步!”
    “好!哈哈哈!好!”
    乌尔敘满意地大笑起来,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走下城墙。
    他要去准备了。
    准备,点燃那场最盛大的烟火。
    看著乌尔敘肥硕的背影消失,陈十六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激动与諂媚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一名偽装的安北锐士悄然凑到他身边。
    “都尉,兄弟们都安排好了。”
    “守在粮仓的四十个兄弟不动。”
    “剩下的十个人,已经全部在城门甬道附近就位。”
    陈十六的目光扫过城墙下,那处通往关门甬道的阶梯,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然。
    “待会儿,王爷大军猛攻开始,就是我们动手的信號。”
    “我们十一人,直扑关门绞盘!”
    “目標,只有一个——拿下关门!”
    那名士卒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闪烁著狂热。
    陈十六的目光落回到他脸上,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记住,只要关门一开,立刻撤!撤到粮仓去!”
    “活下去!去帮那边的兄弟们,分摊压力!”
    “是!”
    ……
    关外。
    安北军的黑色洪流,在距离岭谷关五里之外,缓缓停下。
    苏承锦举起观虚镜。
    镜筒里,岭谷关斑驳雄伟的城墙清晰可见。
    城墙上,人影攒动,乱作一团。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观虚镜,大手一挥。
    “攻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名將士的耳中。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巨人的心跳,轰然响起!
    “杀——!”
    五千先锋齐声怒吼,扛著云梯,朝著岭谷关狂奔而去!
    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城墙上,本就混乱的大鬼士卒,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嚇得肝胆俱裂。
    “放箭!快放箭!”
    “滚木!擂石!”
    “都他娘的给老子砸下去!”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根本无法阻挡安北军的步伐。
    城墙上乱成一团,城下杀声震天。
    陈十六的双眼,瞬间迸发出狼一般的幽光!
    他猛地一挥手!
    “动手!”
    一声低喝,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第一个衝下城楼,直扑关门甬道!
    几乎同时,潜伏在城墙各处的十名安北锐士,如鬼魅般暴起,紧隨其后!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突然!
    周围的大鬼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十一人,就已经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通往关门甬道的阶梯!
    “拦住他们!”
    “他们是南朝人!要去开城门!”
    终於有大鬼军官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潮水般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朝著甬道入口疯狂涌来!
    “杀光他们!”
    陈十六的眼中,一片血红!
    他隨手抄起两把掉落的弯刀,双手持握,整个人化作一尊杀神,死死堵在了左侧的甬道入口!
    刀光闪烁!
    血肉横飞!
    陈十六彻底疯了!
    他放弃所有防御,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进攻上!
    每一刀,都朝著敌人的要害而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他的甲冑!
    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收割著生命!
    在他身后,是通往绞盘的通道!
    在他身后,是四名正在用尽全身力气,转动那沉重无比的绞盘的兄弟!
    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啊啊啊啊——!”
    陈十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刀舞成一团光影,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劈开了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而在另一侧的甬道入口,剩下的六名安北锐士,也结成一个小小的战阵,用血肉之躯,死死抵挡著数倍於己的敌人!
    刀剑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嘎吱……嘎吱……
    巨大的关门绞盘,在四名士卒的奋力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千斤闸门,正在一寸一寸的放下。
    城外的攻城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无数安北军士卒扛著云梯,顶著箭矢和石块,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苏承锦立马於阵前,面沉如水,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巨大关门。
    甬道內。
    陈十六感觉手臂越来越沉重。
    浑身上下,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剧痛,早已麻木。
    另一边,六名士卒组成的战阵,早已被衝垮。
    只剩下最后两名浑身是伤的锐士,背靠著背,仍在做著最后的抵抗。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都尉!撑住啊!”
    一名拉动绞盘的士卒,声嘶力竭地哭喊著。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阻挡了安北军步伐的巨大关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落下!
    开了!
    城门,开了!
    “大宝!”
    苏承锦的暴喝,如九天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朱大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瞬间从战马上弹射而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著那刚刚打开的城门,狂奔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大鬼士卒,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撞飞!
    筋骨寸断!
    內臟破碎!
    朱大宝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碾过所有阻碍!
    他衝进了城门。
    衝进了那片尸山血海的甬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无数敌人围攻,摇摇欲坠的血人。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传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入敌群!
    轰!
    围攻陈十六的数十名大鬼士卒,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飞!
    朱大宝的双拳,化作了两柄无坚不摧的重锤!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短短十几个呼吸,那片拥挤不堪的甬道,就被朱大宝用敌人的尸体,清理出了一片绝对的空地!
    陈十六手中的双刀,早已砍得卷了刃。
    他用刀身支撑著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朱大宝如同砍瓜切菜般,將眼前的敌人屠戮殆尽,看著这个憨厚的巨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真他娘的……嚇人。
    朱大宝走到陈十六面前,那双沾满了红白之物的巨大拳头,还滴著血。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陈十六的脑袋。
    “没……没死吧?”朱大宝瓮声瓮气地问。
    陈十六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了起来。
    “哈……还活著。”
    “嗯。”
    朱大宝点了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完成任务的安心。
    “殿下让我跟著你。”
    他看著陈十六,认真地说道:“你说吧,杀谁?”
    陈十六的目光,越过朱大宝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片被严密看守的粮仓区域。
    他的眼中,再次燃烧起火焰。
    “跟我……去趟粮仓。”
    “粮仓?”
    朱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好啊!好啊!”
    陈十六笑了笑,转过身,看向身后。
    原本的十名弟兄,如今,只剩下四人还站著。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眼中,却同样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渴望。
    “走吧。”
    陈十六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该……去粮仓了!”
    ……
    有了朱大宝这个恐怖杀器开路,前往粮仓的道路,前所未有的顺畅。
    任何敢於阻拦的大鬼士卒,都被朱大宝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陈十六带著剩下的四名弟兄,紧跟在朱大宝身后,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们抵达粮仓重地时,这里,已经杀成了一片。
    那四十名留守的安北锐士,正与乌尔敘带来的大批敌军,进行著惨烈的廝杀。
    安北军士卒虽悍勇,但人数处於绝对劣势,已经被死死压制在粮仓门口,防线摇摇欲坠。
    而在敌群之中,一个肥硕的身影,正指挥著战斗,正是乌尔敘!
    “给我杀!杀光这群南朝猪!”
    乌尔敘挥舞著弯刀,疯狂地咆哮著。
    他一脚將一名偽装的安北士卒狠狠踹飞,猛地转身,恰好对上了陈十六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姓乌的!”
    陈十六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刻骨的杀意。
    “老子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乌尔敘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这个“懂事”的百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他勃然大怒。
    “老子说哪来的这么多南朝猪,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带进来的!”
    朱大宝见状,便要向前。
    “等等!”
    陈十六一把拉住了他。
    他死死盯著乌尔敘,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这个狗东西,交给我!”
    “你去,帮兄弟们!”
    “哦。”
    朱大宝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如猛虎下山,冲入了围剿安北军的敌群。
    陈十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两把卷刃的弯刀,一步步,朝著乌尔敘走了过去。
    他身上伤口至少有四五处,每一处都在渗血。
    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就是这样,他手中的双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
    “狗东西!拿了老子的东西不办事,还想杀老子?”
    陈十六一边猛砍,一边破口大骂。
    “你娘没教过你,收了礼就要讲信用吗?”
    乌尔敘被他这副疯狗般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同样气急败坏地吼道:“放屁!你个南朝猪玀,居然敢骗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两人不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刀光剑影之中,夹杂著最污秽的对骂。
    数十个回合过去,朱大宝已经將附近的敌人清扫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十几名安北锐士,终於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一起,看著朱大宝那座山一般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有这座大山在,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喂!你行不行啊!”
    朱大宝解决了战斗,閒了下来,有些不耐烦地衝著陈十六喊道。
    “不行俺来!俺都饿了!”
    “让俺一拳废了他!”
    “你先等会儿!”
    陈十六被他喊得心头火起,攻势再度加快,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以命搏命!
    “老子这就弄死他!”
    乌尔敘本就心虚,被他这股疯劲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格挡,眼看不敌,转身就想逃跑。
    就是现在!
    陈十六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步!
    噗嗤!
    左手的弯刀,狠狠砍在了乌尔敘持刀的手臂上,整条胳膊,被齐肩斩断!
    “啊——!”
    乌尔敘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陈十六右手的弯刀,已经如一道闪电,狠狠捅进了他的腹部!
    一捅,到底!
    “呃……”
    乌尔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身体的刀尖,眼中生机飞速流逝。
    陈十六一脚踹在他的尸体上,將弯刀用力拔出。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都没看那具倒下的肥硕尸体,俯下身,在乌尔敘怀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摸出了那块冰凉温润的玉佩。
    陈十六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揣进自己怀里,这才直起身,朝著乌尔敘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狗东西。”
    “没人教过你,拿人手短吗?”
    ……
    朱大宝一脸丧气地从那个“假”粮仓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陈十六已经解决了战斗,便走到他身边,委屈地说道:“你骗俺,这不是粮仓。”
    陈十六看著他那副样子,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这真是粮仓。”
    话音刚落,大批的安北军士卒,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区域,开始清剿最后的残敌。
    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披著黑色的大氅,正缓步向著这边走来。
    是王爷。
    朱大宝第一个看到了他,立刻像个邀功的孩子,快步跑了过去。
    陈十六也挣扎著,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迎了上去。
    他走到苏承锦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胸膛,单膝跪地。
    “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幸不辱命!”
    苏承锦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年轻人。
    看著他那张被血污和硝烟覆盖,却依旧带著灿烂笑容的脸。
    他心中揪了一下。
    他缓缓上前,伸出双手,將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扶住。
    “你啊……”
    苏承锦苦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无尽的讚许。
    “真是不要命了。”
    “辛苦了。”
    “嘿嘿……”
    陈十六傻笑起来,他想说些什么,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苏承锦一把將他扛在了肩上。
    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躯,此刻,却重逾千斤。
    苏承锦抬起头,环视著这座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雄关,环视著那些疲惫却兴奋的將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十六那张沉睡的脸上。
    “结束了。”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