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鹿躺在地上，林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正接过江天递过来的水囊，仰头喝水。
    陈小穗走过去，在鹿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鹿腿，又摸了摸鹿肚子，鹿还是温的，皮毛光滑，油膘厚实。
    “鹿茸没了，是母鹿。”
    她站起来，对林野说，“鹿血呢？放了没有？”
    林野把水囊放下，“放了，流了不少，没接住。”
    陈小穗点了点头，转身回洞里去拿刀和盆。
    李秀秀跟在她后面，帮她端盆。
    陈小穗跟林野说：“你帮我把鹿肚子剖开，把鹿心、鹿肝、鹿肚、鹿肠子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盆里。鹿心是补心的，鹿肝是明目的，鹿肚养胃，鹿肠子洗乾净了灌血肠，都是好东西。”
    林野接过刀，很快就把鹿剖了。
    不一会儿就把能用的都取出来了。
    “剩下的，你看著办。”
    陈小穗端著盆回洞里去收拾鹿內臟了。
    林野蹲在鹿旁边，看著地上那头被开膛破肚的鹿，想了一会儿。
    按理说，这头鹿是他一个人打的，归他一个人也说得过去。
    他现在有媳妇要养，小穗跟他一起过日子了，不能什么都跟以前一样往大伙儿堆里一扔。
    小穗的娘家，陈石头和李秀秀，还有陈小满，李老头，那是正经岳家，他得顾著。
    他爹林秋生、他娘江荷、他妹妹林溪，那是自家人，也不能亏了。
    而且两家也一直是一起吃饭的，粮食、菜、肉都是搁一块儿用的，鹿肉拿回去，大家都能吃上。
    可江家那边呢？
    江天是他亲舅舅，江家跟他们是实打实的亲戚，但他娶了小穗之后，自己就是一家之主了，舅舅家归舅舅家，自家归自家。
    最主要的是江家人多，过年过节走动走动，送点东西是情分，但平时过日子，总不能把自己打的猎物全填进舅舅家的大锅里。
    张家更不用说了，隔得远。
    但是一点不给出去，肯定不行。
    大伙儿都看著呢，他林野刚成亲，刚分了家，就不认人了？
    没人情味的事，他干不出来。
    林野蹲下去，把鹿的一条后腿齐著胯骨卸了下来。鹿腿不小，十几斤，肉厚，肥瘦相间。
    他拎著鹿腿站起来，走到江荷面前，把鹿腿递过去。
    “娘，这个晚上燉了，大伙儿一起吃。”
    江荷接过鹿腿，沉甸甸的，问林野：“那剩下的呢，你要怎么处理？”
    “剩下的熏起来，慢慢吃。”林野道。
    陈石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帮林野一起把剩下的肉抬进去，然后找了块布先盖上。
    天快黑了，灶台边，江荷已经把鹿腿剁成块了，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加了薑片和盐，用小火慢慢燉著。
    锅盖盖著，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得满洞都是。
    晚上，鹿肉端上来了。
    满满一盆，红烧的，汤浓肉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里面还放了萝卜。
    江荷又煮了一大锅红薯粥，每个人碗里都盛得满满的。
    林野端著碗，蹲在火堆边，喝了一口粥，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香得他眯了一下眼。
    陈小穗坐在他旁边，碗里也有鹿肉，她没吃，先夹了一块放进林野碗里。
    林野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低著头喝粥。
    林野把那块鹿肉吃了，把自己碗里另一块瘦肉夹到她碗里。
    陈石头端著碗蹲在灶台边，把粥喝得呼嚕响。
    李秀秀坐在他旁边，把一块鹿肉撕成小块，放进陈小满碗里。
    陈小满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江荷端了粥和肉去到新房子，坐在王氏旁边，把粥吹凉了才递过去。
    王氏接过来，慢慢喝，喝了两口，夹了一块肥的鹿肉，咬了一口，年纪大了，肥的好下肚，瘦的嚼不烂。
    她说肉燉得烂，正好。江荷笑了笑，说林野打的，娘您多吃点。
    江天端著碗蹲在洞口，喝了两碗粥，吃了好几块肉。
    江树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鹿骨头啃得乾乾净净，又去盛了一碗粥。
    刘大江蹲在角落里，手里捧著碗，吃得很慢。
    谭桂花坐在他旁边，把粥里的红薯块夹到小宝碗里，小宝吃得很欢，两只手抓著碗沿，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最近因为吃的好些，小宝明显多了些肉，而且有小朋友一起玩，精神也好了很多。
    刘晓月和刘晓星一人端著一碗粥，蹲在火堆边，小口小口地喝。
    两人看著也红润许多，脸上也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陈小穗把那副鹿骨架也收起来了，说是留著熬汤，给老太太和李老头慢慢喝，补钙。
    李秀秀问她鹿心鹿肝怎么吃，陈小穗说爆炒或者煮粥都行，明天我来弄。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
    -
    元宵节那天，太阳出来了。
    雪也都化了，天是蓝的，太阳照在身上舒服极了，像是春天提前来了。
    陈青竹天亮就起来，把前两天做好的几个灯笼拿出来。
    他打算大的掛新房门口和山洞门口，小的掛堂屋廊下。
    “这个有点歪。”
    陈兰儿蹲在他旁边，指著其中一个灯笼的底边。
    陈青竹把灯笼翻过来，把歪了的竹篾正了正。
    陈青竹把灯笼递给从屋里出来都林野，这里他最高：
    “先掛新房的，堂屋门口一个，廊下一个。”
    林野接过灯笼，踩著凳子，把灯笼掛在门框上方的竹鉤子上。
    陈大锤在下面扶著凳子，仰著头看。
    “正了没有？”
    陈青竹往后退了两步，歪著头看：“往左偏一点。”
    林野调整了下，知道陈青竹说好了，才把鉤子固定好。
    陈石头从山洞那边走过来，手里拎著几根火把。
    火把是竹枝扎的，他数了数，六根，够用了。
    江荷和李秀秀在灶台边忙了一上午。
    灶台上的两口锅都冒著热气。
    罗氏和蔡氏在旁边帮忙，择菜的择菜，洗碗的洗碗。
    童氏把碗筷从柜子里搬出来，摆在灶台上，数了数，人又多了一桌坐不下，得摆两桌。
    “外面太阳好，把桌子搬出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