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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无根之地
    曹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这里没有根!”
    许元猛地转身,手指用力指著脚下的土地。
    “光靠军队,守不住这么长的一条走廊!军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打完了,撤了,这里就又空了!”
    “想要彻底把河西走廊,甚至把西域变成大唐的疆土,光靠刀子杀,不够。”
    “得有人住在这儿,种这儿的地,喝这儿的水,死后埋在这儿的土里!”
    “只有百姓在这里扎了根,这里才真正属於大唐!”
    “到时候,哪怕咱们的军队不在了,只要这里的百姓心向大唐,吐蕃人来一个,他们就敢杀一个!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曹文听得心神巨震。
    他是个武人,以前只知道杀敌立功,何曾想过这等经略天下的道理?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侯爷,曹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位爷,看的不仅仅是一场胜仗,这是要给大唐打下万世基业啊!
    “末將……明白了!”
    曹文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
    “末將这就安排心腹回去,把侯爷的话带给李都督!哪怕是绑,也要把百姓给绑来……哦不,请来!”
    许元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另外,还有一件事。”
    “三天后,我要拔营起寨。”
    曹文眼睛一亮,手按刀柄。
    “要打龟兹了?侯爷,让末將打一回先锋吧!俺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许元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却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啊?”
    曹文脸色一垮,像是霜打的茄子。
    “侯爷,您……”
    “肃州,得交给你。”
    许元直视著曹文的双眼,语气不容置疑。
    “这座城,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粮草、军械、后续来的百姓安置,还有城防的修缮,都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盯著。”
    “这里是咱们的大本营,是咱们的退路,也是咱们未来的根基。”
    “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老曹,这担子,比去前线衝锋陷阵,重得多。”
    曹文沉默了。
    他看著许元那信任的目光,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侯爷这是把后背交给他了啊!
    “侯爷放心!”
    曹文挺直了腰杆,像是一棵扎根在戈壁上的胡杨。
    “只要曹文还有一口气在,肃州城就在!粮道就在!”
    “哪怕吐蕃人把天捅个窟窿,也別想断了侯爷的一粒米!”
    “好!”
    许元大笑一声,转身看向西方。
    那里,残阳如血。
    “三天后,大军开拔!”
    “目標,龟兹!”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肃州城外,旌旗蔽日。
    三万征西军列成整齐的方阵,黑色的甲冑在阳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泽,宛如一片钢铁铸就的海洋。
    战马嘶鸣,刀枪林立。
    许元一身戎装,胯下千里马,腰悬横刀,立於阵前。
    而在他身旁,薛仁贵手持方天画戟,白袍银甲,威风凛凛。
    “出发!”
    隨著许元一声令下,號角声呜咽吹响,苍凉而肃杀。
    大军缓缓开动,向著西方的茫茫戈壁进发。
    然而,这支號称要去踏平龟兹的大军,行进的速度却並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得离谱。
    原本急行军一日可走六十里,现在这队伍,一天顶多蹭个三十里,还要埋锅造饭,修整营盘,动静搞得极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薛仁贵跟在许元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这哪里像是去奇袭龟兹?这简直像是去游山玩水!
    如此拖沓,就不怕龟兹那边有了防备,坚壁清野?
    但他看著许元那副气定神閒、甚至还有心情在马上哼小曲的样子,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侯爷行事,必有深意。
    直到大军行进至一处名为“断魂口”的峡谷前。
    “报——!”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捲起滚滚黄尘。
    斥候背插令旗,满脸汗水,飞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稟侯爷!前方急报!”
    斥候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竹筒。
    许元勒住韁绳,隨手接过竹筒,挑开封泥,倒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他展开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就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果然啊。”
    许元轻笑一声,隨手將羊皮纸递给身旁的薛仁贵。
    “仁贵,你也看看。”
    薛仁贵一头雾水地接过情报。
    只看了一眼,这位未来的大唐战神,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怎么可能?!”
    薛仁贵猛地抬头,盯著许元,声音都有些变调。
    “情报上说,张羽將军和周元將军並没有按照之前的部署牵制吐蕃边境,而是……而是率军向南,摆出了一副要强攻吐蕃高原门户的架势?!”
    “而且……而且吐蕃那边疯了吗?”
    薛仁贵指著情报上的字句,手指都在颤抖。
    “吐蕃集结了主力大军,不在高原上守著,竟然开始下山了?!正朝著咱们西边的方向迂迴包抄过来?”
    “这情报是不是搞错了?”
    薛仁贵彻底懵了。
    他是猛將,战术上一把好手,但此刻这诡异的战局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咱们不是要去打龟兹吗?”
    “怎么咱们还没到龟兹,吐蕃人的主力反倒先衝著咱们来了?”
    “这要是被吐蕃主力截住,咱们这三万人……”
    许元看著薛仁贵那副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间迴荡。
    “错不了,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许元挥动马鞭,指了指西方的天空。
    “仁贵啊,你以为咱们这次出兵,真的仅仅是为了那小小的龟兹?”
    “龟兹不过是弹丸之地,我若真想取它,只需给你五千精骑,星夜兼程,不出半月便可拿下。”
    “我之所以大张旗鼓,带了三万人,还走得这么慢,就是要让这满天的风沙,把咱们的消息吹到那高原上去!”
    薛仁贵愣住了,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
    “侯爷的意思是……这是诱饵?!”
    “不错!”
    许元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杀气凛然。
    “犁川一战,虽然打得痛快,但你要知道,论钦陵带回去的那点人,不过是吐蕃的九牛一毛。”
    “他们在高原上,还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控弦之士!”
    “那是他们的根基,也是大唐西进最大的威胁。”
    许元勒转马头,目光遥望南方那巍峨连绵的雪山。
    “若是咱们直接攻打高原,哪怕是咱们玄甲军再精锐,到了那缺氧苦寒之地,十成战力也发挥不出三成。”
    “那是找死。”
    “歷朝歷代,为何都不愿主动进攻吐蕃?就是因为那该死的地利!”
    “既然我们上不去,那就得想办法,让他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