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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全都来了
    另一边。
    一处高台之上。
    许元拄著那把卷刃的横刀,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亮,侧耳倾听著那变了调的號角声。
    “跑了……”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这帮孙子……终於扛不住了……”
    那一直紧绷在脑海中的弦,那股支撑著他死战不退的一口气,在这一刻稍微鬆了那么一丝。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侯爷!”
    旁边的亲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老子死不了!”
    许元一把甩开亲卫的手,强行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远处那面正在急速向南移动的“论”字大旗,看著那些如同退潮般疯狂向南逃窜的黑色浪潮,眼中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烈。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老子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都特么別给老子装死!”
    许元猛地举起横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吼道:
    “听见没有!蛮子怕了!蛮子跑了!”
    “这帮狗日的被咱们打崩了!”
    “咱们的援军到了!咱们贏了!”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乾柴的火星。
    高台上那些原本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的残兵,听到“贏了”这两个字,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活下来了?
    不但活下来了,还把不可一世的论钦陵打跑了?
    “薛仁贵!”
    “末將在!”
    不远处的尸堆里,一个血人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方天画戟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浆。薛仁贵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还能动吗?”
    许元盯著他。
    “只要侯爷一声令下,末將这就去摘了论钦陵的脑袋!”
    薛仁贵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好!”
    许元狞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就別让他走得太舒坦!”
    “赵五!整队!”
    “所有还能拿动刀的,都给老子跟上!”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给老子咬住他们的尾巴,能杀一个是一个!”
    “杀!!”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停歇。
    这支刚刚才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残兵,竟然在许元的带领下,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斗志,像是疯狗一样,朝著数倍於己的溃军扑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
    河谷外围。
    隨著吐蕃大军的溃败,原本就被压缩的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別管那些逃兵!让凉州军去堵!”
    张羽策马狂奔,手中的马槊早已不知去向,换成了一把厚背砍刀,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一边砍翻几个挡路的吐蕃散兵,一边衝著身后的部下嘶吼:
    “都给老子往高台冲!”
    “谁也不许停!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侯爷!”
    在他的左侧,曹文更是一脸的狰狞。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精於算计的斥候营千户,此刻就像是个疯子。
    他直接丟下了那些笨重的红衣大炮,带著最精锐的一千斥候,玩了命地往里插。
    “快!再快点!”
    “要是侯爷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算把这十二万吐蕃人都剁碎了,回去也没法跟陛下交代!”
    另一侧的周元更是不遑多让,手中的长枪如龙,硬生生在混乱的吐蕃溃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围歼论钦陵固然是大功一件,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许元得活著!
    许元不仅是这次大战的统帅,更是陛下的心头肉,是大唐未来的希望。
    若是许元折在这里,这场仗贏得再漂亮,那也是输!
    “挡我者死!!”
    三人像是三把尖刀,不顾一切地刺穿了混乱的战场,直奔那个已经残破不堪的高台而去。
    沿途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吐蕃士兵,在这些杀红了眼的唐军精锐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一刻钟。
    仅仅用了一刻钟。
    三支精锐便在尸山血海中匯合,衝到了高台之下。
    当他们看清高台上的景象时,三条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本整齐坚固的防线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唐军的,吐蕃军的,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破碎的盾牌、折断的长枪、还有那些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旗帜。
    而在那尸堆的最顶端。
    许元正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的明光鎧已经破碎不堪,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著血,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是一桿折不断的战旗。
    “侯爷!!”
    张羽第一个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许元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末將……末將来迟!罪该万死啊!”
    曹文和周元紧隨其后,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许元看著这三个狼狈不堪的部下,咧嘴一笑,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那股子豪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看看你们那怂样,哪还有半点將军的样子?”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扶张羽,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张羽连忙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许元:
    “侯爷,您伤得重不重?军医!快传军医!”
    “死不了,都是皮外伤。”
    许元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目光越过眾人,看向远处的战场:
    “现在不是治伤的时候。”
    “扶我去高处。”
    “这场大戏还没唱完,老子得亲眼看著论钦陵那老狗是怎么夹著尾巴逃走的!”
    “是!”
    三人不敢违逆,连忙簇拥著许元,登上了高台最高处的瞭望点。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洒在满目疮痍的犁川河谷,將这片修罗场照得纤毫毕现。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战场的形势尽收眼底。
    这一看,饶是许元早有预料,也不禁心潮澎湃。
    只见南面、西面、北面,三面大唐的战旗如林而进。
    无数身穿黑甲的唐军步骑,正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迈著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压缩著吐蕃人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