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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与论钦陵的博弈
    许元看著薛仁贵那张充满求知慾的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薛礼,打仗,不能光靠眼睛,得靠脑子。”
    “其实早在凉州的时候,我就看出了端倪。”
    薛仁贵一愣。
    “凉州?这和凉州有什么关係?”
    许元找了块避风的石头坐下,隨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用枯枝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点。
    “这里是凉州,这里是甘州。两城之间相距四百里,中间是漫长的戈壁滩。”
    “根据情报显示,最近半个月,吐蕃的小股骑兵活动异常频繁,几乎每隔两天就会出现一次,袭击我们的运粮队,或者骚扰沿途的驛站。”
    许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薛仁贵。
    “薛礼,你是带兵的人。我问你,如果是你驻扎在瓜州大营,你会频繁派兵去四五百里外的凉州附近搞这种毫无意义的袭扰吗?”
    薛仁贵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摇头道。
    “不会。”
    “瓜州距离凉州太远,若是轻骑奔袭,往返便是近千里。战马受不了,士兵也受不了。除非……”
    说到这里,薛仁贵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划过,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除非……他们的大营根本就不在瓜州!”
    许元啪的一声折断了手中的枯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聪明。”
    “若是大营在瓜州,这种高频次的袭扰根本不符合兵法常理,那是空耗马力,自损羽翼。”
    “唯一的解释就是,论钦陵的主力早就动了!”
    “他早就把大军秘密转移到了靠近凉州和甘州的山谷之中潜伏起来!”
    “只有距离足够近,才能支撑这种高频次的试探性攻击!”
    许元站起身,指著远处那座虚张声势的空营,冷笑道:
    “而这里,这座所谓的十五万联军大营,不过是论钦陵给我演的一出『空城计』罢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引诱我前来瓜州与他决战!”
    薛仁贵听得冷汗涔涔。
    这就是顶级统帅之间的博弈吗?
    不见刀光剑影,却步步惊心。
    若不是侯爷心细如髮,从那些看似平常的袭扰战报中窥破了玄机,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將领,此刻恐怕还在甘州城里对著这张巨大的“鬼脸”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好一个论钦陵!好一招虚张声势!”
    薛仁贵咬牙切齿,既是后怕,又是愤怒。
    但紧接著,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刚刚有些回暖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窟。
    既然这里是空的……
    既然论钦陵的主力早就秘密东进,潜伏在凉州附近……
    那他的目標是什么?
    薛仁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元,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爷……如果他的主力不在瓜州,而在凉州附近……”
    “那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甘州!”
    “是凉州!”
    薛仁贵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恐。
    “凉州城內,可是囤积著朝廷为了此次西征筹措了两年的粮草啊!”
    “十万大军的吃喝嚼裹,全在那里面!”
    “若是凉州失守,粮草被焚……那我大唐这十万西征军,不用吐蕃人打,自己就会饿死在这茫茫戈壁上!”
    “完了……全完了……”
    薛仁贵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手里的横刀都要被他捏变形了。
    “论钦陵这一手太毒了!”
    “他在这里设下疑兵,就是为了把侯爷您从凉州引出来,甚至把甘州的守军也吸引到这里来!”
    “调虎离山!”
    “现在咱们带著八千人扑了个空,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瓜州,而凉州城防空虚,正面对著吐蕃十五万主力的雷霆一击!”
    薛仁贵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许元的披风,急切地吼道:
    “侯爷!快!快撤军!”
    “现在回援凉州或许还来得及!”
    “若是晚了,凉州一破,咱们这八千人就算拿下了这座空营,也是满盘皆输啊!”
    看著薛仁贵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许元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轻轻拨开薛仁贵的手,甚至还有閒心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护肩。
    “薛將军,稍安勿躁。”
    “你也说了,这论钦陵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既然他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又怎么会给你回援的机会?”
    “从这里回凉州,几百里路,你觉得他在半道上会不设伏?”
    “咱们现在掉头回去,那就是一头撞进他的口袋里,正中下怀。”
    薛仁贵一听,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眼中满是绝望。
    “那……那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凉州被破,看著粮草被烧,看著大唐西征毁於一旦吗?”
    这一刻,薛仁贵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是一种被智商碾压的痛苦。
    论钦陵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在了大唐的前面。
    许元看著绝望的薛仁贵,突然伸手在他那厚实的胸甲上重重锤了一拳。
    “咚!”
    一声闷响,把薛仁贵锤得回过神来。
    “薛礼啊薛礼,你还是不长记性。”
    许元双手负后,目光投向东方凉州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看不清悲喜。
    “我刚才夸你聪明,那是夸你能看破这空营的真相。”
    “但我还得骂你一句。”
    “他论钦陵想到的,我就想不到?”
    薛仁贵一愣,呆呆地看著许元。
    “侯爷……您的意思是?”
    许元冷哼一声,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论钦陵想攻凉州,想夺我粮草,这步棋確实走得好。”
    “但他的那点本事,也就跟其他人过过招了。”
    “对我,没用!。”
    许元伸出一根手指,在薛仁贵面前晃了晃。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只带了三千亲卫来甘州吗?”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那剩下的几万大军到底去了哪里吗?”
    许元微微前倾身体,凑到薛仁贵耳边,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薛仁贵的心头。
    “薛礼,我这次统领的,可是陛下挑选的五万征西军,加上我长田县的五万长田军,足足十万之眾!”
    “我既然猜到了论钦陵要打凉州,我会傻乎乎地把人都带走,留一座空城给他吗?”
    许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如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我那是將计就计!”
    “那另外的九万多人……”
    “你猜猜,去哪儿了?”